李继隆跪地接旨,双手捧着诏书,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一分。
这个时候面圣,北边刚安定下来,那叫自己回京的目的就只剩西边了。
李继迁?
前几日边报还说此人在无定河畔会集诸部,朝廷现在就要对李继迁下手吗?
枢密院不应该这么草率地做这种决定。
况且现在刚开春,还不到李继迁出动的时候,难道是朝廷掌握了他过冬的位置?
等中官领了赏钱离去,他还立在堂中,摩挲着手里的诏书,眉心压了下来。
“来人,把有关西北的所有边报都给我拿过来!”
旁边亲兵又递上来一封信:“使君,这是延庆公主府的人快马送来的,说是石都尉的亲笔信。”
李继隆接过,抽出信纸。
只扫了头几行,他心里就透亮了。
信是石保吉写的,话不多,措辞也含蓄,只说朝中有人很看重他在庆州这些年的功劳,此番对李继迁用兵的人选议了好几轮,最后是东宫那边拍了板。
末尾特意点了一句,让他速速回朝领命,莫误了时机。
李继隆捏着信纸,指节收紧了一下。
这么看就是要对李继迁动手了,而且朝廷还真掌握了他的位置。
最后是东宫拍的板。
他在庆州一待就是这些年,仗没少打,边境也守得安生。
可自打先父那桩事之后,李家在朝中说话的分量就不比从前了。
没人替他递话,没人替他提名,他就只能蹲在这西北角落里,年年写边报,年年石沉大海。
就算是年前对辽国那一仗,自己不过是去西北摆了摆阵势,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也真就没有自己的份。
今天这道旨意,这封信,就是东宫抛过来的橄榄枝。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
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裹着沙尘灌进来,他没躲。
西北这风沙味儿,他闻了这些年,闭着眼都能画出地形来。
李继迁。
当年地斤泽一战,就该穷追猛打斩草除根。
这回,看你还往哪里跑。
“来人,去请李继和来。”他沉声道。
“喏!”
亲兵快步退下。
不多时,李继和掀帘进来,躬身道:“兄长。”
李继隆指了指案上的舆图:“朝廷召我即刻回朝,庆州的事你先接掌。
沿边斥候照常布放,青冈岭、清远寨一线的堡寨巡防半分不能断,粮草军械每五日一盘点。
有西北急报,走驿路直递枢密院与东宫,不得耽搁。”
“小弟明白。”李继和颔首,“兄长放心,庆州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李继隆点了点头,将诏书与书信仔细收进怀里,这才扬声道:“备马,点二十亲卫,即刻启程,回洛阳。”
“喏!”
帐外亲兵高声应下。
李继隆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舆图,指尖在庆州以西的荒漠上重重一点,收回手,吹灭了案头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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