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隆走出殿门,廊下的霜风兜头扑过来,后背那层内衣早已浸透,被风一激,整个人冷得缩了下脖子。
黄麻制书还攥在手里,他低头理了理,仔细收入怀中。
指节还在抖,攥了两下才攥住。
方才殿上那一番话,前半截是敲打,后半截是定心丸。
官家把话说到那个份上,“这趟用你,是太子力保的”,等于亲口替东宫背了书。
既然如此,这一趟东宫,倒不必再拐弯抹角了。
整了整袍子,抬脚就往东宫方向走。
于公,副都部署的差使是太子保举的,理当当面谢恩;于私,这知遇之情不当面说一声,他心里过不去。
到了东宫门首,内侍进去通报,没多会儿便引他入内。
赵惟吉正站在廊下看宫人晒书,日头斜斜打在他肩上,瞧着倒不像个储君,倒像个在书院里偷闲的少年。
见李继隆进来,摆了摆手。
“来了?
不必多礼,进来说话。”
李继隆还是老老实实行了个全礼,膝盖刚要弯下去,赵惟吉已经转身往殿里走了。
“行了,跟上。”
愣了下,起身快步跟上。
落座之后,赵惟吉没急着开口,先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像是在确认什么。
“面圣顺利?”
李继隆后背绷了一下。
“官家……圣恩深重,臣惶恐。”
赵惟吉看着他那副“惶恐”的样子,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客套,倒像是什么都看穿了。
“官家把你那点小心思都摆到台面上了吧。”
李继隆张了张嘴,脸上有一瞬间的窘迫。
赵惟吉没再追,直接换了话头。
“行了,不提那些。
说正事。”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已经换了。
“此番奔袭黄羊平,你自己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李继隆没料到太子上来不是布置任务,而是先问他。
沉吟片刻,答道:“千里奔袭,最难不在打,在找。
黄羊平在毛乌素深处,李继迁若闻风而遁,茫茫沙碛,三千骑追不过散兵游骑。”
“所以关键不是打得赢打不赢,是堵不堵得住。”
赵惟吉点了下头。
“说到点子上了。”
搁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些。
“我给你加一样东西。”
李继隆抬起头。
“火器营,跟你一道走。”
屋里安静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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