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从垂拱殿出来,天色都擦黑了。
夜风一卷,方才议兵的那股热乎劲儿散了大半。
赵惟吉拢了拢袍角,脚下步子没慢。
窦神兴要派内侍相送,他摆了摆手,只带了两个亲随,径自回了东宫。
刚跨进殿门,石贻孙就捧着个札子迎上来,躬身道:“殿下,您吩咐要的那名单,臣整理出来了。”
赵惟吉“嗯”了一声,接过来边走边翻。
候补使臣、边镇钤辖都监、边贸富商,名头五花八门,礼单厚薄不一,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攀着石家这层太子姻亲的关系,走东宫的门路。
翻到最后一页,他嗤了一声,把札子“啪”地搁在案上。
眼角余光一扫,正瞥见廊下站着个人。
苗无棣,被两个小内侍一左一右架着。
屁股上的血印已经透出一道一道被板子打的印记,脸上煞白煞白没一点血色。
见赵惟吉望过来,他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膝盖弯到一半,屁股上的伤一经拉扯,整个人歪了一下,两个小内侍赶紧使劲扶住他胳膊。
他把两人推开,硬是咬着牙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
“殿……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声音抖得都叉劈了。
赵惟吉站定了,居高临下地瞧着他,眼角微微抽了两下,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不打紧,苗无棣浑身一哆嗦,额头“咚咚咚”就往地上磕,磕得又响又实。
“殿下!
奴婢不该压下密报,奴婢该死!
求殿下别赶奴婢走!
奴婢一直就……就跟着殿下,往后再不敢了,真不敢了!”
没磕几下,额头就红了一大片。
赵惟吉瞧着他这副模样,那点火气倒泄了大半。
毕竟是跟着自己的老人,鞍前马后这么些年,眼下正用人的时候,犯不上。
敲打到了,记性长了就够了。
“唉。”赵惟吉长舒了一口气,“行了,起来吧。”
苗无棣磕头的动作骤然一停,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眼中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留下不大不小的印记。
“今天打你的这二十板,就是让你长长记性。”赵惟吉说话的语气温柔了几分,“以后这样的事,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及时告诉我。
要是换在行军大营里,你这脑袋早搬家了。”
“奴婢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苗无棣趴在地上,又磕了好几个头。
赵惟吉转头吩咐闰儿:“带他下去,再去找刘瀚拿点上好的金疮药给他。”
苗无棣被小内侍搀着,一瘸一拐地下去了。
闰儿也应声去了。
赵惟吉收回视线,目光落回案上那本札子,拍了拍封皮,朝石贻孙抬了抬下巴:“这些人,盯着。”
庆州,刺史衙署。
李继隆正就着油灯看边报,指节轻轻敲着案上的舆图,眉头微蹙。
外面忽然传来亲兵急促的声音:“使君!
有旨意到了!”
李继隆抬头,当即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圆领公服,大步迎了出去。
传旨的中官站在堂中,面色端严,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内容不长,核心就一件事——召他即刻驰驿赴洛阳,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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