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上有东宫的火漆。
张宏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咽了口唾沫,捏笏板的手指往上挪了半寸,视线咬住那个竹筒,再也挪不开。
出事了。
江南的线被掐断后,他一连几天没收到乔维岳的折子。
今天这竹筒直接进了垂拱殿,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绝对不是他想看的。
“官家。”窦神兴跪在御案下,声音压得很低,“东宫急递。
送信的人说,只能交给官家亲启。”
赵德昭睁开眼。
目光清醒得不像刚合过眼。
他坐直身子,伸手拿过竹筒,拇指在封口的火漆上抠了一下,蜡片崩裂落回桌面。
抽出折子,展开。
满朝文武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十双眼睛盯着皇帝的脸。
赵德昭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
第一眼,视线停住了。
折子太短了,统共只有三行字。
没人看得见那三行写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皇帝的拇指在纸边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漏。
第二眼。
赵德昭把折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空白的,没了。
案犯拿获,假账封存,转运司交割职事,就这三行。
至于枢密院,至于那份在扬州引发腥风血雨的油布包私礼单,只字未提。
干干净净。
这小子学会递刀了。
赵德昭合上折子,将那张纸反手拍在御案上。
“啪”的一声。
接着,他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是很痛快的一声轻笑。
殿里没人敢动,连张宏手里的笏板都忘了收回去。
吕端反应最快。
老头子右脚一错,跨出半步,撩袍跪下,沉沉一叩。
“臣贺喜陛下。
扬州事毕,春漕通畅。
江南百世之安,皆赖陛下圣明,殿下辛劳。”
他不提扬州发生了什么,他只定性。
事情办完了,办得好。
至于袖子里那份参太子的折子,已经被他死死捏进手心里,打死也不会拿出来。
张宏的指甲在笏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不能认输,认了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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