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维岳站在湿滑的木台上,咽了一口唾沫。
那几艘透着杀气的战船他看都没看,眼珠子钉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哗啦。
一个人影从距离高台不足十步的浊水中翻了上来。
路彦铢没穿甲衣,只绑着一件贴身的牛皮水靠,两步蹚出浅滩,甩了甩手上的泥沙,大步朝高台走来。
停在乔维岳身前三步外。
他从腰间的牛皮囊里掏出一块破烂的硬木,又摸出一枚满是绿锈的铜牌。
当啷。
铜牌砸在乔维岳脚下的青石板上,上面刻着“淮南转运司营缮”几个字。
“水下主承重桩,留了一半,锯了一半。”
路彦铢抹了一把下巴滴落的江水,把那块带锯痕的硬木也扔了过去。
“麻绳系楔,水一冲就散。”他吐掉嘴里残留的沙粒,拿下巴朝那枚铜牌点了点,“都运,你手下的人干活不利索,连牌子都忘了摘。”
乔维岳的脸绷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地往下拽了拽。
那枚铜牌确实是营缮工匠的东西,他咬着牙,把慌乱压回肚子里。
“一派胡言!”
乔维岳拔高声音,指着那块破木头。
“茱萸湾水闸本就年久失修。
今日洪峰过境,江水激荡,木桩受不住力开裂断折,本就是常理。
你一个东宫卫卒,懂什么水利?
单凭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铜牌,就敢血口喷人?”
这话说得硬。
只要没当场按住手腕,所有的指控都可以推给天灾,二十年官场,这套说辞他闭着眼都能说圆。
赵惟吉站在台阶上方,一直没说话。
听完乔维岳这番狡辩,只是不紧不慢地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抬起右手,手指朝下游方向指了指。
两艘重型平底货船从侧后方缓缓压了上来,没挂官旗,挂的是苏杭钱氏的商字旗。
船头甲板上,三十几个赤膊水手分立两侧,两手扣着巨大的木制绞盘,指节发白。
“起!”
崔仁冀站在岸边,厉声大喝。
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手腕粗的麻索嘣一声绷直,深深勒进绞盘的木槽里,水手们额头上青筋暴突,脚底的草鞋在甲板上踩出深印。
江面破开。
一个生满青苔的精铁大筒被死死拽出水面。
铁筒大,足有两人多高,外层糊满了用来密封的黑松香和铁汁。
砰。
铁筒被重重砸在岸边的青石板上,地面生生裂开两道碎缝,泥水溅起来,兜头浇了乔维岳一身。
铁筒落地的震劲还在脚底板上发麻,四下里却没人吭声,只剩江水还在哗哗翻。
“砸开。”
崔仁冀退后半步。
两名工匠抡起长柄铁锤,对着铁筒顶端的铜锁扣一顿猛敲,连敲了十几下,喀嚓一声,锁扣崩裂。
崔仁冀走上前,伸手去掀筒盖。
一扯,里面全是厚实的油布,扯住油布的一角用力撕拉,一层,两层,三层,整整剥了六层。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