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枢密院的宣札到了瓜洲渡。
沈承礼站在船头,单手接过宣札。
盖着御宝的枢密院宣札一到,之前他越制封江的死罪嫌疑就没了,反倒成了“协理漕防,肃靖江道”的大功。
江淮水军四个指挥使都卸了甲,站在江岸上,等着东宫发落。
扬州转运司衙门前,停着三辆槛车。
乔维岳手脚都系着铁索,和腿受了重伤的费先生被分开关在两辆车里。
周勉、郑元衡的案子并到了一处,连带这次查出来的名单,由路彦铢亲自押送,直接送到洛阳三法司去审。
赵惟吉在行辕里交接完了淮南路安抚使的职务和印信。
去北边的队伍当天就出发了。
官船沿着漕河往北走,船队拉得很长,有十多里。
六十万石春漕粮总算全都启运了。
王旦站在船头,拿着朱笔。
他看完了最后一道发运批文,没发现问题,松了口气,把朱笔放回笔筒里。
李沆坐在甲板的矮凳上,后背靠着半人高的卷宗布袋,手按着腰上的剑,绷着脸,不说话。
石贻孙骑着马在河岸上跟着船队走,时不时用刀鞘抽打路边的芦苇。
赵惟吉靠着船栏,闭上了眼。
耳朵里还响着茱萸湾那边的水声。
岸上马背上的石贻孙听见了,咧嘴笑道:
“殿下此番亲入暗渠勘案,那等污秽之地连鼠虫皆厌,金贵玉体沾染此气,少说也要月余方散。
归洛之后,多焚沉香便可涤净。”
李沆闻声转头,狠狠瞪了石贻孙一眼。
石贻孙一点不在意,扬鞭催马继续往前走。
赵惟吉睁开眼,看着一船船的粮食往北运。
洛阳皇城,垂拱殿。
赵德昭坐在御榻上,脸上有点累,但声音一字一句很清楚。
“三月之后,大宋改元。”
昨晚皇城司已经查封了张宏的全部家产,抄出来的东西都收进了内库。
相府地窖里藏着的金锭宝箱,一箱箱抬出来清点,堆得像座小山。
朝堂上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御史台的谏官们纷纷改了方向,弹劾张宏同党的折子,半天就堆了半张桌子。
真就是墙倒众人推。
东宫内院,门窗全都开着通风。
石蕊儿带着一群侍女,清点赵惟吉从江南先送回来的东西。
她一件件地看,账目记得清清楚楚。
箱子底下压着一个素色绸帕包着的东西。
石蕊儿拆开,里面是赵惟吉离京前亲手写的“闸口勘验,三日即返”的短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有点抖。
她取来一个锦囊,把短笺折好,贴身收进了袖子里。
苏清站在一边,拿着账目单,对着单子一样样地看随行药箱和药材的损耗。
她低头看着盘子里的冰梨,刀尖在果肉上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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