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了一眼。
石蕊儿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瘦下去的下巴,嘴唇抿了抿,没说话。
赵惟吉扶着她的手紧了紧。
这一路江南的风霜和危险,扶这么一下,什么都不用说了。
晚上,东宫设了家宴,没请外人,只有东宫的心腹和家眷在座。
石贻孙喝了半壶酒,兴致很高,大声讲着这次去江南打仗的事。
“你们是没亲眼看见!
茱萸湾闸口,那浪一下就起来了,有三丈高!”
他一拍大腿,越说越兴奋。
“乔维岳手下两个刺客,拿着毒刀就往殿下身前扑!
我那时候刀都没拔,走上前,砰砰两脚!
就把那两人踹到江里去了,一下就没影了!”
王旦坐在一边,慢悠悠的喝了口汤,放下碗,平淡的说。
“石祗候确实勇武,腿法也真的好。”
他顿了顿。
“只是围城断粮那天晚上,厨房里就剩半张硬饼子,不知道是哪个半夜溜进去偷吃了,还把打水的碗给踢碎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石贻孙脸一下就红了,指着王旦急着解释:
“你整天算那些鸡毛蒜皮的账!
我那是晚上巡逻饿了!
倒是你,围了几天城一点没见饿,肯定自己藏吃的了!”
王旦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不紧不慢的说。
“我那是节省,你那是偷拿公家的东西,不一样。”
他放下茶杯,看着石贻孙。
“茱萸湾要是真塌了,六十万石春漕就全完了,江淮的百姓今年就得饿死一半。”
声音很平静,但屋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石贻孙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席间又是一片笑声。
苏清站在后面,手里捧着一盘切好的冰梨。
听到两人斗嘴,她低头看着盘子里的冰梨,刀尖在果肉上停了停。
钱锦儿端着个碟子走上前。
她把一碟切得很薄的钱塘腌鱼放在赵惟吉桌前,又给他倒满一杯陈年黄酒。
赵惟吉拿着杯子没喝,抬眼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直接。
钱锦儿被他看着,躲不开,只好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她低头退了回去。
宴席散了,夜深了,东宫里也安静下来。
书房里还点着两盏灯。
赵惟吉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桌上放着一个黑漆铜边的木匣子。
匣子里是江底捞出来的真账本副本,还有三司那些官员的认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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