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老爷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相碰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长公主殿下,擅闯他人内室,似乎并非皇家礼数所授。” 迟老爷语气沉冷。
成泠立在门口,逆着光,原本就高挑迫人的身形,更被光影映得修长。
她脸上并无擅闯者的蛮横,也无名声中那样粗暴,反缓缓勾起一个笑,微微颔首,见礼,声音和和煦煦道:
“岳父、岳母。”
她身为长公主,乃是君,迟父迟母乃是民,
她这样称他们,属于放低姿态,表亲近之意。
“此次并非无理打扰,乃是本宫依礼递帖求见,却在门外枯候,被引至偏厢,听了一耳朵闲言碎语,如今才寻至二老处问安之故。
“想必是刁奴擅专,岳父岳母都是客气识礼之人,岂会分明在府,谎称外出,将本宫拒之门外?”
迟老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压力,
“府中下人若有怠慢,是老夫治家不严。
老夫必严惩不贷。
“只是舒礼微恙,确实需要静养……殿下可能要空跑一趟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成泠身上。
成泠却信步走入房内,道:
“不知舒礼生了什么病,我得去看看才放心呢。”
迟老爷却目光微凝,沉声道:
“不知殿下执意要见舒礼,所为何事?
若只是为了接他回府,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舒礼归家不易,老夫与内人,想留他多住些时日。”
这话说得客气,内里的意思却是:我们迟家要留下,你成泠,带不走。
成泠迎着迟老爷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退意,反而还进一步找了个位置自己坐下,道:
“岳父爱子之心,本宫明白。
“只是,舒礼不仅是迟家的儿子,更是本宫的驸马,是长公主府的主人。
“他离府多日,府中事务牵挂,于情于理,本宫都该来接他回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迟夫人,语气稍微放软了些:
“何况,夫妻一体。
驸马若有不适,留在府中自有太医照料,有下人伺候。
“二老将舒礼留在身边,固然是一片慈心,可若耽误了他的‘病’,或是让外人以为,驸马久去不回,是因我们夫妻不睦……恐怕,也非二老所愿吧?”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刺中迟家最在意的地方——
颜面,和迟舒礼在长公主府真正的处境。
若真闹到外人皆知,迟舒礼久去娘家不归,那外界只会猜测,迟舒礼失宠于成泠,被狼狈地赶回娘家。
于迟家大家大业的名声而言,绝无好处。
迟夫人嘴唇动了动,看向迟老爷。
迟老爷面沉如水,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握紧了。
室内的空气,仿佛一点点凝固、加压。
而此刻,阁楼上的迟舒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透过窗棂,遥遥落在那间正房的屋顶上。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喃喃低语:
“成泠……我料你有些本事。
“不过我爹商场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在他面前,你又能讨几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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