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老爷抬起眼,目光不掩饰其中的锐利和审度,那是常年执掌庞大家业、与各方势力周旋博弈,才锻造出的眼神。
“殿下口口声声‘夫妻一体’、‘府中事务牵挂’,老夫倒想问问:
“既是夫妻一体,那当初舒礼,是因何人入狱?
是因何人,险些性命不保?”
成泠微微一顿。
自然是她。
迟老爷又道:“既是府中事务牵挂,为何自成婚以来,舒礼在长公主府中,长公主始终不闻不问,让舒礼郁郁寡欢?”
这是直接撕破脸皮了。
迟夫人不忍,被戳中心中难受之处,轻叹一声,别过脸去。
成泠静立在那里。
那些事,是她罪大恶极,单凭她一己口舌,想要解开迟家的心结和怨恨,是不可能的。
唯有先得到迟舒礼的心。
如果迟舒礼能既往不咎,而且日子过得开心,那么便无需成泠这个外人,多费口舌。
可现如今,她还做不到这一步。
她要带迟舒礼走,并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逆光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她的声音冒出来,却很稳定,没有回避,道:
“岳父所问,乃陈年旧事。
其中是非曲直,朝廷早有定论,舒礼如今安然无恙,此一节,毋庸再议。”
她略一停顿,语气转为诚恳,
“至于过往……本宫年少荒唐,行事确有不当之处,伤了舒礼的心,也令二老忧心。
此事,本宫无从辩驳,唯有愧悔。”
承认错误,却不过多纠缠细节,她目光坦然地迎上迟老爷犀利的视线,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岳父经商多年,阅人无数,当知浪子回头金不换的道理。
“本宫近日所为,舒礼看在眼里,府中众人亦看在眼里。
“若本宫依旧如从前那般,今日又何必亲自登门,迎他回府?
派几个下人,来催促一声,不亦可也?”
迟老爷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默然望着,似在掂量她的真情假意。
“再者,”
成泠话锋一转,声音里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力度,直言不讳,
“舒礼乃我长公主府,明媒正娶的驸马。
“名分早定,荣辱与共。
“他若长久滞留娘家,外界会如何揣测?
“是迟家不满婚事,还是我长公主府刻薄驸马?
“此于迟家清誉,于舒礼前程,于皇室颜面,皆有损无益。
岳父是明理之人,当知其中利害。”
她不再仅仅谈她与迟舒礼的夫妻情分,而将“名分”、“皇室颜面”、“迟家清誉”这些更实际的东西摆出来。
尤其是“皇室颜面”,轻飘飘四个字,却重如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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