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老爷沉默地看向成泠,眼神中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冷硬,多了几分复杂的权衡。
眼前的成泠,与他印象中那个嚣张跋扈、任性妄为的长公主,大为不同。
她不惜自揭其短,将姿态放低,却又能精准地抓住要害,反向施压。
可谓软硬兼施,收放自如。
她原来竟是这般厉害的一个人?
迟夫人也转回目光,多了一丝犹豫和探究。
“殿下能言善辩,搬出皇家身份,名分大义,来压我迟家一介小小商贾,自然是无往不利。”
迟老爷沉稳如山岳,显然没有被成泠吓住,而是更想探一探,这成泠到底有几斤几两,
“过往种种,殿下轻描淡写一句‘年少荒唐’、‘愧悔’,便想揭过?
舒礼在诏狱里熬的那些日子,我迟家上下担惊受怕、四处奔走求告无门的煎熬,在殿下看来,只是‘陈年旧事’?”
迟夫人的目光微敛,瞪着成泠,显然很是着意。
“浪子回头?”
迟老爷毫不掩饰其中的讽刺,
“老夫见过太多装模作样、包藏祸心的‘浪子回头’。
“殿下今日姿态放得低,话也说得漂亮,可谁能保证,这不是另一场做给我迟家看、给外人看的戏?
待舒礼随你回去,殿下是否又会故态复萌?”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殿下口口声声 ‘荣辱与共’,可我迟家敢信殿下几分?
“将舒礼交还给你,与将他推回火坑何异?”
这话已是极重,几乎将成泠的诚意踩在脚下。
成泠面对迟老爷锐利的连番攻讦,面上却没不显喜怒。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理亏,妄图压人一头,本就顾首不顾尾。
面对一般人也就罢了,可面对的是迟老爷,此种老奸巨猾的商贾,他吃过的盐,恐怕比她吃过的饭还多。
所以她自然会被他看穿,被他找到弱点,被他言语强攻。
“岳父所言,字字锥心,本宫无颜辩驳。”
她声音平稳,没有推诿,因为她不能颠倒黑白,更不想留下没有担当、推卸责任的印象。
“过往之错,非言语可赎。
“但本宫今日前来,并非奢求岳父岳母即刻谅解,亦非为了强辩是非。
“是我已彻底改头换面,不想沉湎过去。
今日我只是尽一个爱人、一个府主应尽之责——亲自接我的驸马回家。
“舒礼是我的驸马,陛下钦定,天下皆知。
“他久居娘家。
其一,于礼不合。
其二,于他名声无益。
其三,于迟家清誉亦有损。
“岳父纵横商海,最知人言可畏,流言杀人!”
她看向迟家二老,眼神坦诚得近乎锐利,
“今日,本宫必须见他一面。
“他若亲口说出,不愿随我回去,本宫立刻转身就走,绝无二话!
“但他若……并未断然拒绝,那么,接他回府,便是本宫的责任与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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