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驸马便没有再问。”
成泠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掂量的意味。
赵诚坦然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
过了片刻,成泠笑起来,多了几分真切、暖意。
“赵仆射,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做事稳,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赵诚微微低头:“长公主谬赞。”
“不是谬赞。”
成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态松弛,但语气认真,
“你跟着我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经手了多少,桩桩件件都没让我操过心。
“就冲这一点,满朝文武,我信得过的不多,你算一个。”
赵诚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长公主信任老臣,是老臣的福分。”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陛下那边,” 她换了个话题,“最近又有什么新鲜事?”
赵诚放下茶杯,表情变得凝重了一些。
“江南东路转运使上了折子,为了筹措运河的银子,今年的秋粮已经征到了后年。”
成泠的眉头皱了起来。
征到后年。
这四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但背后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老百姓种地,靠天吃饭,一年的收成要养活一家老小,交了税剩下的刚够糊口。
现在朝廷把后年的粮都征了,那老百姓吃什么?
饿死吗?
静默了会儿,成泠的声音沉沉的,“今年冬天怎么过?”
赵诚沉默了一瞬,才说:
“已经在卖儿卖女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白。
远处隐约传来早市开张的吆喝声,混着几声鸡鸣,听起来热热闹闹的,但和这间书房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成泠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陛下身边,现在还有谁在替这些事说话?”
赵诚苦笑了一下:“没有人。”
成泠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高兴,只有冷冽。
“所以现在朝堂上,皇弟是顺心顺意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赵诚看着她,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长公主,” 他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您打算何时起事?”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赵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成泠没有急着回答。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
冷风裹着清晨的湿气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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