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眀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曹玉妗，右手边空了两个位子。

成泠和顾雁停进门时，曹玉妗正在给丈夫盛汤，抬眼瞧见两人并肩走来，成泠浅浅含笑，顾雁停面色如常，只是耳朵尖有些红。

汤勺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来了？” 顾崇眀招呼道。

曹玉妗也笑，目光在儿子微红的耳廓上停了半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快坐，菜都要凉了。”

二人落座，成泠面上是近来素日那副从容含笑的模样，若不是方才在书房她亲口说“笑不出来”，连顾雁停都要以为她什么情绪都没有。

“劳国公爷和夫人久等，” 成泠提起筷子，语气平淡自然，“我来的时候没算好时辰，耽误了。”

她先把责任担了，就无需顾雁停开口再说什么。

顾崇眀“嗯”了一声，看了看儿子，果然没有再问什么。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只等曹玉妗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清了清嗓子，道：

“殿下难得来一趟，家常便饭，不必客气。

试试看菜色合不合殿下的口味？”

“国公府的厨子，手艺是京中数得着的。” 成泠笑道，筷子伸向那碟芙蓉虾仁，夹了一箸，自然地放进了顾雁停碗里，

“尤其是这道虾仁，火候正好。”

桌上忽然静了一静。

顾雁停的筷子夹着的一块笋尖，停在半空。

定国公夫妇顿住动作，连站在门口伺候的丫鬟都不自觉地抬了一下眼皮。

定国公夫妇本以为得给二人制造机会，但没想到，成泠现在，竟然会主动？

破天荒的。

但顾雁停却想：付过“封口费”，就有这种待遇吗？

但现在才刚上桌，这番表演未免操之过急。

其实，他并不在乎在他爹娘眼中，他们俩关系不好这件事，因为他从来也没瞒过他们。

而他希望成泠好好表现，目的仅仅是，希望她不要乱来，给自己和爹娘添堵。

但是看着自己碗里凭空多出来的虾仁，他还是不禁在那温情的表象里，感到了一刻舒服。

他竟然意外地，感受到了一个吻的“性价比”。

明明知道成泠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还是沉溺了片时，抬眼笑道：

“第一口，就为我夹菜，殿下有心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

但成泠却轻轻从鼻中哼笑了一声，懒散道：

“这样叫我，大概是怪我没挑上你真正想吃的那一口。”

她又在醋熘鳜鱼上，夹走了鱼腹上最嫩的那块肉，顺溜地放进顾雁停碗里。

一颗虾仁、一块鱼肉，静静躺在他的米饭上。

饭桌上一时没了声。

所有目光都落在顾雁停身上……

他心脏跳得快了些，这一刻与他许多痴梦中的一个，重合起来，像一场从天而降的怪诞。

他环顾一圈，定睛在成泠身上，忍住那不讲理的悸动，想说：演得过了。

但他还没开口成泠却道：

“重叫。”

四下无声，连风声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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