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张脸，实在不适合“随便看看”。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几个陪酒姑娘。

一个穿鹅黄纱衣的姑娘手里的酒壶差点滑脱，瞪大了眼睛用胳膊肘猛捅身边的同伴，压低了惊呼，道：

“天呐！

你看门口啊！

——那是什么人啊，谁来告诉我！

？”

粉衣同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巴也跟着张成了圆形。

然后像石子投入水中，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更多的姑娘转过头，更多的客人停住了话头。

“那位年轻公子是谁家的？

这等容貌，怎么从未见过？”

“瞧他气度，绝非寻常人家……”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高声道：

“这不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吗！”

这一嗓子像在沸水锅里又浇了一瓢油。

几个原本坐在雅间里的客人纷纷起身，整衣冠、正发冠，端出最得体的笑容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最先挤到跟前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穿石青色团花袍的年轻人，他拱手作揖，笑容满面：

“世子爷，久违了！

“在下何侍郎家的二子何敏，去年在国公爷的寿宴上有幸拜见过世子，世子可还记得？”

“世子爷！” 又有人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在下国子监李——”

“顾世子，下官茶马司宋知远，去年在兵部与世子有过一面之缘——”

“世子爷，在下户部度支司殷——”

一时间，打招呼的、攀交情的、自我介绍的、邀请他上楼雅间同坐的，声音此起彼伏，把顾雁停围了个水泄不通。

秦妈妈在旁边目瞪口呆，她虽然不认得顾雁停的脸，但“定国公世子”这五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懊悔——早知是这等人物，方才就该死皮赖脸粘着不放，这会儿倒好，被一群大老爷们抢了先。

何敏好容易挤到最前面，满脸堆笑道：

“世子爷今日难得光临，巧了，在下在二楼包了个雅间，正对戏台的好位置，视野极好。

“在下还约了几位同僚一起打围茶，正好缺一位贵人坐镇——不知世子爷是否肯赏脸，一起上去喝杯茶，也好等仙娘出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略一颔首，目光越过何敏的肩膀，不自觉地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成泠还没进来。

他收回视线，对着何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淡得像茶盏里飘起来的第一缕热气，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散了。

“也好。” 他说。

顾雁停带人往二楼走，众人都看着他的背影进了雅间，议论声才渐渐混杂起来。

“定国公世子也来看仙娘？

这回仙娘指定要落进他手里了，兄弟们，咱都没戏了！

谁争得过定国公世子！”

“别说八百两，就是豪掷八万两，那人眼睛都不带眨的！”

何敏坐在二楼雅间里，其实有些不解，他认为，以顾雁停和自己那捉襟见肘的交情，他一定不会答应和自己上来的。

可他为什么会答应上来呢？

何敏堆着笑容，给顾雁停倒茶，道：

“顾世子，今日也是为百花会的仙娘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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