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另外知道，你在红袖招为了一个花魁，跟人争风吃醋，你猜他还会不会给你下个月的十两？”

何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站起来，膝盖却撞上了桌腿，震得满桌茶具一阵叮当乱响。

顾雁停抬起两根手指，身后的墨池便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放在何敏面前。

二百两，宝丰号的印戳在烛光下红得分明。

“二百两，” 顾雁停说，“你今晚把这个雅间让给我，这笔钱就是你的。

够你在京里赁一间像样的宅子，把你的外室安置了，剩下的还能撑到你找到一份正经差事。”

何敏的目光钉在那张银票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他想说“世子爷您这是何意”，想说“在下不是那种人”，想说“这事要是传出去在下怎么见人”——但这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吐不出来。

不论顾雁停是不是在羞辱他，那实实在在的二百两银子，都太多了。

他本来还愁自己为了打赌，偷了母亲的首饰典当，这个巨大窟窿要怎么填。

何敏克制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把那张银票拿了，收进袖中。

他站起身，对顾雁停一揖，道：

“那就谢过顾世子了，这笔买卖成了。

世子爷好歇。”

他转身推门出去，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很快被楼下的笙歌淹没。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墨池上前几步，把桌上何敏用过的茶盏收走，换了一套新的。

顾雁停靠在窗前，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那只青瓷茶盏，目光穿过二楼的栏杆，落在楼下大厅的入口处。

舞台上的氍毹在烛光下红得像一摊流动的胭脂。

满堂的喧哗依旧鼎沸，有人还在争论仙娘的身世来历，有人在哄笑劝酒，有姑娘在唱一支软绵绵的江南小调。

但这些声音到了二楼便滤去了一半，只剩一团模糊的、暖融融的嗡鸣，像远处有人在煮一锅永远不会沸的蜜水。

顾雁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门口。

成泠还没进来。

成泠独自坐在马车里，进行了深深的思想斗争：是该进行一些手工呢，还是忍到情绪消退？

前者，能解决她当下的情绪，但耗时长久，她根本等不了。

因为绝不能让他老婆一个人在青楼里，那简直不要太危险！

后者，耗时短一点点，但待会儿一进红袖招，她难免又要重蹈覆辙！

最后，成泠还是选了后者。

于是她坐了很久，才终于从马车里出来。

红袖招是老牌名楼，在四性方面，颇有经验。

门口的姑娘们正在议论方才进去的那位定国公世子，说得正热闹，柳绿纱衣的姑娘无意识地一抬眼，话头就断在了舌尖上。

长街对面，一个女子正朝红袖招走来。

她穿了一身枣红的衣裳，腰系玄色革带，镂金盘扣，通身上下纹饰简约，头发只用一根银簪简练地绾在脑后，浑身上下唯一的点缀是腰间悬着的一枚白玉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

可就是这样一身简单到近乎素雅的打扮，却让门口所有姑娘在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的身量，显见地比寻常女子高出许多，正因为太高了，所以她们几乎拿不准，她身长八尺、还是九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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