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盘打得噼啪响，觉得裴涣章肯定不会拒绝。

可裴涣章摆弄茶具的动作停了停，目光落在张崇脸上，像一泓深潭。

“张公子，” 裴涣章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这幅梅图，画技拙劣，难登大雅，不卖。”

张崇一愣，旋即笑了：

“七爷这话说的，我又不是要买，我是请你——送。

“区区一幅画而已，你这么大一间茶楼都开得起，还在乎这点纸墨？”

裴涣章默默起身，赶人，将他们往门外推。

“这幅画，” 他说，语气平静到近乎寡淡，“是我的私物。

不卖，不送。”

张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裴涣章会这样强硬——方才那些骂他、讽他爬床的话，裴涣章都能受了，如今倒为了一幅破画，把他往外赶？

于是他硬是往前逼了一步，酒意上涌，嗓门也增大几分：

“七爷这是看不起我？

！

我张崇在京城虽算不得什么人物，向你要一幅画的面子还是有的罢？

！”

他伸出手，居然就要去够那画轴。

裴涣章抬手挡了一下。

可张崇借着酒劲，就顺势往他身上用力一撞，此举乃是暗中报复！

岂知，裴涣章这回竟然不忍了，瞬间与他推搡在一起！

众人一见大事不妙，连忙来拉架，

但裴涣章足足比张崇高出一头有余，张崇虽然人多，但那些人硬是拉不住裴涣章。

局面一时乱七八糟。

裴涣章身上挂着三个人，张崇身边挤着两个人，

张崇眼见自己被裴涣章扯着衣服，拖出了门外，觉得自己在朋友中丢脸都丢到家了！

他涨红了脸色，突然爆发，直接大力一推，想把裴涣章撞到栏杆上！

裴涣章人高马大，本来硬如磐石，那一撞的力道，他根本不会移动太远，

但那一下，裴涣章就像个纸人一样，顺势一倒……

木栏虽高，但只及他胯部，他脚下微微一错，整个人便偏失了重心，从楼梯空的一侧，后仰过去，紧接着就一脚踩空！

所有人都惊慌恐怖地睁大眼睛，眼见着裴涣章从四楼的楼梯上滚了下去……

全世界都突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哐啷闷响之后，裴涣章从四楼滚到三楼飞桥，直接翻了出去，一声闷响之后，砸在冰凉的石板上，五脏六腑被震得发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楼上传来张崇惊恐而结巴的声音：

“我、我没有用力！

他自己——他自己没站稳！

你们看见了！

都是他自己！”

茶博士和伙计们慌慌张张地围过来，有人去扶裴涣章，有人直接抓住了张崇的袖子，不让他跑。

裴涣章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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