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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迟舒礼51(1/2)

京兆府的大牢在地下三层,

穿过两道铁栅,和一条拐了三个弯的甬道,才能听见里头潮湿的滴水声。

墙壁上每隔十步悬一盏油灯,灯芯剪得极短,火苗只有黄豆大小,照着阴湿的砖缝里爬满青黑色的苔痕。

迟舒礼到的时候,张崇已经被关了大半日。

他坐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双手被铁链吊在头顶的横梁上,脚尖堪堪够着地面,肩胛骨被扯得变形,整个人像一尾挂在钩上晾干了的鱼。

他的衣裳在推搡中被扯破了前襟,露出半边锁骨,上面横着两道新鲜的红痕——显然是进牢之后,有人“伺候”过的。

他的脸也不复平日的跋扈,颧骨上肿了一块,嘴角破皮凝着干涸的血痂,倒是那双眼睛还强撑着一点气焰,只是那气焰像风中的纸片,忽明忽暗地抖着。

迟舒礼站在铁栏外,拢着那件半旧的狐皮背心,目光平淡,看不出喜怒,望向牢里的人。

“张公子,”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着点客气,“受苦了。”

张崇闻声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是谁,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浮起一丝喜色——他认得迟舒礼,晋南楼少东家、长公主的四驸马。

长公主一人八夫,后院必定不和,迟舒礼如今过来看他,必是来捞他的!

这位四爷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又是驸马爷,若是肯说句话……

“迟——迟驸马!”

张崇嘶哑地喊,铁链随着他的挣扎叮当作响,

“你来得正好!

你快跟他们说,这是个误会!

我真的没有推他!

是他自己——他自己没站稳!

你是做生意的,你通人情,你快帮我——”

迟舒礼静静听完,然后微微偏头,用下巴指了指张崇身后墙上的铁链:

“这链子勒得紧不紧?”

张崇愣住。

迟舒礼四处望了望,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张崇的伤处,然后落在墙角一只翻倒的粗瓷碗上——碗沿还残留着半口已经凉透的水,碗底沉着一点混浊的泥沙。

“衙役们做事不太仔细,”

迟舒礼语气里有几分漫不经心,“水都不给喝热的。

不过也难怪,京兆府一年到头关的人多,炭火钱要省着花。

三九天里牢里冷,张公子今夜怕是不好过。”

张崇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

他听懂了——迟舒礼不是来帮他的。

“你、你什么意思?”

迟舒礼不答,那似喜非喜的眉目慢吞吞地露出一个笑,跟他在工地上对着工头笑时没什么两样,周到、和气,可此刻映在牢房昏暗的灯火里,却叫张崇的后背噌地冒出一层冷汗。

“听说,你还不认罪,”

他回头向身后的一人,平声道,“李法曹,事关殿下体面和驸马的伤情,可不敢一刻怠慢案情,早日录供交差,咱们才好轻松。”

那李法曹点头弯腰,恭恭敬敬地应声道:

“自然自然,我等正要严加审问!

此种刁民,竟敢目无法纪,我等必叫这孽障尽早招供!

驸马爷请这边坐。”

张崇瞬间面无血色,惊恐嚷叫道: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爹是户部侍郎!

你们敢动我一根指头,我爹明日就摘了你们的乌纱帽!”

衙役们面无表情地鱼贯入内,铁门合拢的声音响在甬道。

张崇的惨叫声,随即像杀猪般在牢房里炸开。

“别动我——你们——你们用私刑!

朝廷有律法——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迟舒礼却淡淡压低了声音,像在谈论一桩不足为外人道的小事般,说:

“张公子是读书人,身子娇贵,叫他受点皮肉苦头就够了,别落下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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