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天了。”
“走了多少里了?”
孟姜女想了想。
“不知道。
我没量过。
但我每天早上太阳出来开始走,走到太阳落山。
走快一点,就能早一点到。
他等不了太久。”
澹漪看着她,看着她脚上那双磨得快要散架的草鞋,看着她裤腿上干了的泥浆,看着她脸上被风吹出来的皴裂的口子,看着她嘴唇上干裂的皮。
她没有哭,她的眼睛很干,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澹漪把折扇合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双新鞋,递给她。
布鞋,千层底,纳得很密,针脚整整齐齐。
是她在民国的时候学的针线活,学了三个月,只学会了纳鞋底。
鞋面是她让婴宁缝的,婴宁的手比她巧多了。
孟姜女接过鞋,看着那双崭新的布鞋,看了很久。
她没有说谢谢,把鞋穿在脚上,大小刚好。
她把旧草鞋捡起来,塞进包袱里,没有扔掉。
旧草鞋还走得动,不能扔。
新鞋穿坏了,旧鞋还能穿。
澹漪看着她把旧草鞋塞进包袱的动作,折扇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你丈夫叫什么?”
“万喜良。”
“他在哪?”
“长城。
修长城。
被官兵抓走的,走了快四个月了。
我给他做了棉衣,冬天快到了,他没有棉衣会冷。”孟姜女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我得走了。
天快黑了,前面有个村子,我要赶在天黑之前到。
晚了就借不到宿了。”
她走了。
澹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瘦小的,单薄的,走在宽阔的官道上,像一粒被风吹动的沙子。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紧不慢。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婴宁从路边的树上跳下来,蹲在澹漪旁边。
“她的心很硬。
不是硬的心肠,是硬的骨头。
骨头硬的人,走到哪都不会倒。”
澹漪的折扇一合。
“跟上去。
别让她发现,也别让她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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