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都是做梦。
你梦了一辈子,我梦了一辈子。
梦醒了,头发白了。
但梦还在。
梦在,我们就还没有输。”
陆游伸出手,摸了摸那把剑。
剑鞘冰凉,但他的手更凉。
他摸得很慢,从剑柄摸到剑鞘,又从剑鞘摸回剑柄。
“这把剑,叫‘光复’?”
“嗯。
光复中原的光复。”
“你擦了一辈子?”
“擦了一辈子。”
“没有出过鞘?”
“出过。
南归之前,杀过叛徒。
南归之后,没有。
但我擦。
擦了,就好像用过一样。”
陆游看着辛弃疾。
“幼安,你帮我写一首词吧。
写完了,念给我听。
我写不动了。
手抖了,握不住笔了。”
辛弃疾沉默了很久。
他把剑放在床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是皱的,边角卷起来了,是他随身带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截炭笔——没有墨,没有砚台,他在军营里用习惯了炭笔。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写完了,他念了出来。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
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
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陆游听着,嘴唇在跟着动。
念完了,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笑,但笑里带着泪。
“幼安,你写的是我。
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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