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死后，渔民在岸上给我盖了庙。

很小的庙，只有一间屋。

屋里供着我的像。

不是我生前的样子，是他们想象的样子。

穿凤冠霞帔，戴珠冠，坐龙椅。

我活着的时候没有穿过那些。

我穿的是粗布衣裳，是蓝色的大袖衫。

他们供的，不是默娘，是妈祖。”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蓝色的大袖衫，洗得发白。

脚上的草鞋，磨穿了。

头上的珠冠，是珍珠串成的。

不是她戴的，是后人画的。

画里的人比她好看。

但她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不是我长什么样。

是我在不在。

我在，灯就不灭。

灯不灭，船就不迷路。”

她举起红灯。

灯很亮，很亮。

小青从石头上跳下来，一跳一跳地走到妈祖脚边。

它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手里的红灯。

它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脆。

妈祖低头看着小青。

“你看到了？”

小青又叫了一声。

“它说什么？”钱彬问。

“它说，灯里有一个人。

不是神，是渔家女。

二十八岁，穿着粗布衣裳，站在岸边喊‘这边走’。

喊了几百年了。”

妈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水，是海。

咸的。

“它看到了。

它懂。”

她伸出手指，在小青的翅膀上轻轻点了一下。

没有蘸墨，但她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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