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嗓子,是用心。
海上的船看到了灯。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他们知道岸在哪。
他们往岸的方向划。
船翻了,人掉进水里。
他们游,游不动了,就沉。
沉下去,又浮起来。
浮起来,又看到灯。
灯还在。
他们又游。
上了岸。
人活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活了。
有人死了。
死在水里。
沉下去了,没有浮起来。
默娘站在岸边,举着灯,等。
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风停了,浪平了。
海面上漂着船的碎片,木板,帆布,渔网。
还有尸体。
她在尸体里找。
找那些没有回来的人。
找到了,就蹲下来,把他们的眼睛闭上。
眼睛闭不上,她就用手捂住。
捂一会儿,眼睛就闭了。
她站起来,又去找下一个。
她找了很多年。
死后还在找。
钱彬站在岸边,看着那个二十八岁的默娘。
她的背很直,灯举得很高。
“默娘姐,您什么时候死的?”
“那一天。
风暴的那一天。
不是被浪打死的,是累死的。
举了一夜的灯,喊了一夜的话。
风停了,人上岸了。
我倒下了。
倒下了,就没有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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