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画得再好,也是画的。
人皮下面,是一团黑色的、腐烂的、蠕动的血肉。
没有骨头,没有内脏,只有一团混沌的、像是被诅咒凝结而成的肉块。
它在人皮下面缓慢地流动,像一锅煮沸的沥青。
只有心脏的位置,有一团微弱的光——不是它自己的光,是偷来的,是别人的生命在它体内苟延残喘。
赵真真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汤。
茶汤还在晃,她的脸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姑娘,你怎么了?”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关切。
“没事。”赵真真把茶杯放下,“有点头晕。
可能是赶路太累了。”
“那我去给你拿点药。”女人转身走进里屋。
她的背影很好看。
腰肢纤细,步态轻盈,嫁衣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
赵真真盯着那个背影,手心里的汗把衣襟都浸湿了。
燕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看到了?”
赵真真点头。
她的声音很干,像砂纸磨过喉咙:“看到了。”
“怕吗?”
她想了想。
“不怕。”她说,“但我想吐。”
燕七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是个普通的书生,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衫,手里拎着两包点心。
看到满屋子的人,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好客的、热情的笑。
“燕兄!
你怎么来了?
来来来,坐坐坐!
吃饭了没有?
我让娘子去准备。”
他转头喊:“芸娘!
来客人了!
多加几个菜!”
里屋传来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哎,来了。”
赵真真看着王生。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只有真诚的、不掺假的欢喜。
他真心觉得,自己娶了一个好妻子。
温柔,漂亮,会持家,会做饭,会在灯下等他回家。
“王兄,”燕七坐下,语气随意,“新娶的嫂子?
怎么没听你说过?”
王生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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