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本身不是绳子,是一个人恶意凝成的长度。
你对别人说了多少句挑拨离间的话,你对信任你的人做了多少次背信弃义的事,你教唆别人做了多少件不该做的事——那些话、那些事、那些人的痛苦,都会变成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在你的命上,一层一层,越缠越厚。
等你死了到了第三殿,那些丝线会从你的命里抽出来,凝成这根绳子的长度。
绳子有多长,你的刑期就有多长。
短的人,量一量,送走。
长的人,绳子垂到地上,缠住脚踝,拖进黑绳大地狱。
那是第三殿后面的另一个世界。
不属于十殿,属于刑罚。
那里没有冰,没有火,只有一根一根的黑绳从黑暗中垂下来,每一根都系在一个受刑者的手腕上。
绳子的另一端连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他们骗过的人、害过的人的名字。
那些名字,他们看得见,摸不着。
周景山站在大殿中央,仰头看着那根黑绳。
绳子的末端,那个铜铃正对着他的额头,悬停着,纹丝不动。
宋帝王站在旁边,灰袍,袖口收得很窄,腰间的带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的头发花白,梳得服帖。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右手轻轻搭在绳子旁边的空气上,像是随时准备碰它。
“第三殿,黑绳大地狱。
忤逆尊长、背信弃义、教唆兴讼。
所有嘴上的罪,都在这里过。”宋帝王的声音不高,像在念一份写了很多遍的教案,“你们来得正好。
本王这里有三桩案子,绳都量不出来了。
你们替本王断。
断了,本王给轮回之力。”
他转身,指向大殿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鞋底已经磨穿了,露出了里面的稻草。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眼窝深陷,手里攥着一卷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攥得很紧。
周景山走过去:“你是?”那人没有抬头,但开口了:“我叫刘三。
我……养了一条狗。
我儿子死了之后,就剩我和那条狗。”
第三殿的柱子后面走出第二个人。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绸缎褂子,脸色红润,嘴角带笑:“大人,我是他儿子。
我没死。
我就是来问问——爹,我结婚那天,你为什么没来?”
刘三的手攥紧了那卷东西,指节发白:“你结婚那天……你给爹递帖子了没有?”绸缎褂子笑容不变:“递了。
您没回话。
我让人去叫您,您说——”他顿了一下,“您说,‘他不是我儿子。
’”
刘三的手不再攥了,松开,那卷东西掉在地上,露出里面泛黄的纸角。
“你十六岁的时候,跟人说你爹死了。
你说你是孤儿。
你考上秀才那年,人家问你爹是谁,你说‘我没有爹’。”那卷东西是一封婚帖,请柬,喜字已经褪色了,边角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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