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褂子的笑容终于收了:“……爹,我那时候年轻。
我攀不上您这个穷爹。
后来我给您送了帖子,您为什么不来?”
周景山站在两人之间,沉默了。
宋帝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断。
断得了,量绳。
断不了,你们替他站。”
沈巍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卷婚帖,展开看了看,又合上。
“刘三的儿子十六岁说自己是孤儿,二十七岁结婚给爹送帖子。
中间隔了十一年。
十一年里,他没回来看过一次。
他爹住在那间破屋子里,靠邻居接济过活。
他结婚当天,是他邻居去叫他的。
他邻居去的时候,他正在给一条狗喂饭——那是他唯一的活物。”沈巍把婚帖放回刘三手里,“你儿子不是不想认你,是怕你来了丢他的脸。
他怕了十一年,等到不怕了,你已经不认他了。”刘三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泛黄的婚帖,没有开口。
宋帝王走过去,从绳子的末端取下那个小铜铃,轻轻碰了一下。
铜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那根黑绳的末端微微往下降了一寸,触到了宋帝王的手背。
他收回手:“他爹的绳子,缩了半寸。
儿子的绳子,长了三寸。
一个不孝,一个离间。
儿子留下,进黑绳大地狱,两百二十五年。”
绸缎褂子终于不笑了。
他的脸开始发白,嘴唇微张:“大人,我是他儿子,他是我爹——我也没害他——我就是——”
宋帝王已经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第二桩案子的两个人是一对兄弟。
弟告兄,说兄霸占了父亲留下来的田产,兄告弟,说弟捏造遗嘱。
两个人的说法都对不上。
弟说兄在父亲病重时改了遗嘱,兄说父亲临死前亲笔写的字迹不会有假。
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让步。
沈巍看了两遍卷宗,周景山看完之后递给宋焘。
宋焘看完,沉默了片刻:“字迹是父亲的。
但遗嘱的日期不对——父亲去世那段时间在养病,右手已经拿不动笔了。
遗嘱上的字迹有力道,不像垂死之人写的。”
岳镇走过去,接过那份遗嘱,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拇指摸了摸纸张边缘,然后把它放回桌面:“纸的折痕是新的。
不是父亲生前叠的。
是最近才叠的。”弟的脸色变了。
兄的脸色也变了——兄是茫然的。
弟低着头,说了一句话:“是我改的。
我改了一天,用爹以前的旧字帖临摹的。”他顿了一下,“大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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