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很久,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然后他下来了,没有哭,只是低着头走回了鬼差身边。
鬼差把他带走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包拯站在案桌旁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侧门后:“他叫周顺昌。
生前是个教书先生,一辈子没出过远门。
他有一个女儿,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他死的时候,女儿还没赶回来。
他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他没有说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只是陈述了事实。
周景山看向那座小台:“那座小台,能让人看到活人想看的?”包拯说:“能看到。
但活人站上去,看到的和亡魂不一样。
亡魂看的是‘过去’,活人看的是‘将来’。
或者说是‘可能不会来的将来’。”他顿了一下,“你站上去看看?”
周景山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小台。
聂小倩从队伍中走了出来,面朝包拯:“我能站上去看看吗?”包拯说:“可以。”聂小倩走到小台前,站了上去。
她站上去的瞬间,台面亮起了淡银色的光。
她看到的东西没有持续很久,画面一闪而过——宁采臣坐在院子里翻书,他老了,头发花白,但他的手还是稳的。
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坏了纸。
他的身边没有人,但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方向不是窗子,不是门,就是远处。
像是在等一封不会来、但也没打算不等的信。
聂小倩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掉。
她站了很久,然后从台上走下来。
她走回队伍里的时候,没有说话,但在经过包拯身边时,她停下来,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包拯没有接话。
他端起粗陶杯,喝了一口茶,桂花味飘散在空气中。
第二个登台的,是沈巍。
他没有走向大台,也没有走向小台。
他停在了两座台子之间的空地上,面朝小台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我能看看我娘吗?”包拯没有问他“你娘是谁”,只是说:“站上去。”沈巍走上小台。
台面亮起银光,他看到的东西比聂小倩更短,可能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一个老妇人坐在院子里择菜,手很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她一边择菜一边自言自语:“他该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沈巍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久到包拯已经把杯里的茶喝完了,久到小台上的银光暗下来又亮起来一次。
然后他走下台,走回了队伍里。
他没有说看到了什么,但他的眼睛闭了一下才睁开。
宋焘第三个登台。
他走向大台,不是小台,站了上去。
他看到的和前面的人都不一样——他看到了一座城隍庙,香火很旺,供桌上摆着新鲜的瓜果,香炉里插着三炷香。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面,看了挺长时间。
然后他走下台,转向包拯:“大人,城隍庙的香火——是点给我的?”包拯没有回答,他搁下粗陶杯,拿起案桌上另一块麦芽糖,剥开,放进嘴里含住,声音有些含糊:“你自己觉得是,那就是了。”宋焘没有再问,但他在走回队伍的时候,脚步比上去时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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