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城王沉默了片刻,他不承认自己输了,但也没有再出第二招。
“你站得够稳。
能扛住本王一拳不退的,没几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活动了一下肩膀,“地脉不是招式,是底子。
你有底子。”他站直身体,侧过头,目光没有在岳镇身上久留,自然地转向灵枢:“你的热流,温度能控多高?”灵枢的光雾微微波动,声音中正:“可调。”卞城王点了点头,转向青帝使:“你的藤蔓,能缠多紧?”青帝使枯杖微动:“看需要。”卞城王没有多问。
他把目光收回来,像是已经把每个人的底细在心里过了一遍:“够了。
你们不差。”
他走到大殿侧面的石台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石台旁边。
石台的台面上搁着几根铁棍,长短不一,末端被磨得发亮。
他拿起最细的那根,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大叫唤地狱一共九层。
每一层的‘叫声’不一样。”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面朝那扇铁门,“第一层是喊疼的。
第二层是骂人的。
第三层是喊冤的。
第四层开始——就没声音了。
有的人喊到后来,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喊了。
他们喊不出来了。”
周景山问:“那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刑满了?”卞城王说:“他们自己知道。
到了该出来的时候,他们就不喊了。”他顿了一下,“不是不喊了,是不用喊了。
能出来的人,出来的时候不会回头。
不能出来的人,门开着,他也走不出去。”
他弯腰,从石台下面取出一块深褐色的金属锭,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反复捶打过,每一道捶痕都叠在上一道上面,密密麻麻的。
“大叫声铁。
铸武器时加入,打中目标时能发出持续的低频震响,让敌人耳内失衡。
你在战场上砍中他一下,他至少要花几个呼吸才能重新站稳。”他又取出一缕深红色的光丝,光丝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着,像是一截刚刚斩断的血管在搏动。
“怒吼之力。
能大幅提升短时间内的爆发力。
用一次,歇一盏茶。”周景山上前两步,接过两样东西。
他的手在触碰到那缕深红色光丝的时候,感到一阵极轻微的热意从掌心漫上来。
他把东西收好:“大人,大叫唤地狱里,关得最久的人,待了多少年了?”卞城王沉默了片刻:“五百七十年。”他没有说是谁,也没有说为什么待了那么久。
他只是在回答完那个数字之后,把目光落在了铁门的方向,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周景山没有再问,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跨出门槛的时候,他听到卞城王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高不低:“赵四他娘饿过,她从来没倒过饭。
他开饭馆之后,他娘还在的时候,他倒过一次。
他娘看到了,没有说话。”周景山在门槛处停了一下:“他娘后来怎么做的?”卞城王说:“他娘后来每天只吃一顿。
她说,留着给明天吃。”周景山没有回头,迈步走了出去。
铁门合拢的声音很沉,沉到像有人把铸铁牌从门侧挪过来,亲手压在了门缝上。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卞城王站在大殿中央,左臂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拳的余震。
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只是转过身,面朝那扇铁门。
赵四已经被送进第一层了。
但他好像还能听到那个跪在殿门口的身影说出的半句话——“我后来真的知道错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像是在等它自己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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