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鬼差在石台之间走动,穿着深褐色的短褐,手里拿着像是刻刀又像是笔的东西,在一面巨大的石壁上记录着什么。
那些鬼差的动作很安静,没有人出声。
泰山王走在最前面:“热恼地狱一共九层。
你看到的这一层是第一层,也是最浅的一层。
第一层到第三层,关的是‘盗墓毁风水’的。
第四层到第六层,关的是‘欺压孤寡’的。
第七层到第九层,关的是‘死不认罪’的。”
周景山看向离他最近的一座石台。
台上躺着一个穿灰色囚衣的人,面容枯瘦,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
他的四肢被细长的石链固定在石台表面,石链很细,像是编好的花环那样绕在手腕和脚踝上,没有勒进肉里,但挣脱不了。
他的身体在不停地出汗,汗珠从额角渗出来,沿着颧骨滑进鬓角。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来。
泰山王说:“他现在看到的,是他自己做过的事。
那座墓在他眼前重新出现一次,他动手挖开,看到里面的骨头。
然后又重来一次。
他会一直看到他说‘我知道那是谁的’为止。
说不出来,就继续看。”他顿了一下,“第一层的人,平均看两百年。
肯认的,两百年就能出来。
不认的,往下送。
越往下,画面越清晰。”
周景山说:“大人,刚才那个恶魂——他是从第九层跑出来的。
第九层比第一层深多少?”泰山王说:“深八层。
第九层看到的东西,不是‘画面’了。
是‘触感’。
他挖出那副骨头的时候,能感觉到那根骨头上还残留的温度。
那孩子死的时候,骨头还是热的。”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把这句话说完整,然后继续:“有的盗墓的、有的卖骨头的,到了第九层就扛不住了。
那个恶魂扛了四十年,跑出来了。
他扛不住,但他不认。
不认的人,出了热恼地狱也没用。
他的刑期不会减。”
地脉守望者站在石台之间,没有人说话。
灵枢的光雾悬浮在石台上方,热流在空气中形成极细的涡流,像是连光雾本身也在被热气卷动。
尘封卷的晶体表面记录着热恼地狱的结构:“九层结构,每层深度约三丈。
向下延伸二十七丈。
穹顶光孔与地表压强保持平衡,空气对流稳定。
墙体材料为火山沉积岩,热导率……偏高。”她报出来的数字并不高,但语气里没有多余的评判。
青帝使的枯杖末端抵着地面,藤蔓在石缝边缘探了探,又收了回去:“地下温度比表面高约十度,能感觉到土层之下有微弱的呼吸节律——像是整座地狱本身也在喘气。”泰山王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第三座石台上——那个方向坐着一个穿青黑色短褐的鬼差,正弯着腰在一面石壁上记录什么。
泰山王侧过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那鬼差也没抬头,像是习惯了这种无声的注视。
他转回目光面朝周景山:“热恼地狱的刑期,本王不管。
本王只管一件事——等他们看到了该看的东西,愿不愿意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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