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了的人,本王亲自送出去。
不认的人,本王不催。
该看见的东西,最后都会看见的。”
他走到石台旁边,弯腰捡起地上一样东西——是一个花环,黑色的,花瓣细长,茎秆上有刺,但刺被磨平了。
他把花环放在另一座石台的边缘,搁在靠近那人手边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个随时可能碎的东西。
放好之后,他直起身:“这座石台上躺着的,生前是个孤儿。
被人卖了三次。
第一次卖掉的时候他六岁,最后一次死的时候他十七岁。
他偷了一具尸骨卖给道士,那具尸骨是另一个孤儿的。
他拿那笔钱买了一双鞋。
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过过冬天有鞋穿。”他顿了一下,“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偷的那具骨头是谁的。”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周景山身上:“本王也一直想不明白——一个人穷到偷骨头卖钱买鞋,他算坏人吗?
他算盗墓吗?”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本王想了几百年了。
没有答案。”
许薇薇站在队伍中段,听完这段话后,她开口了:“他偷的时候,知道那是尸骨吗?”泰山王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许薇薇沉默了片刻:“那他卖了之后,买了鞋,穿上了,脚不冷了。”泰山王说:“脚不冷了。
但他后来再也没脱过那双鞋。
他死的时候穿着它。
他到了本王这里,那根石链也没有从他脚踝上松开过。”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花环,没有收回来。
沈巍走上前,站在石台边缘,低头看着台上躺着的那个人。
那人缩在石台的一侧,像是长时间蜷缩着把自己尽可能地收紧,但他的双脚——脚踝上确实拴着石链。
沈巍的目光在那双脚上停了一瞬:“大人,他穿的那双鞋——是他偷骨头换来的。
他到地府的时候还穿着,但现在不见了。”泰山王说:“本王收起来了。
他穿着那双鞋,没法专心看到他自己做过的事。”他顿了一下,“等他认了,本王再还给他。”
聂小倩走到了第四座石台旁边,台上躺着一个老妇人,面容枯瘦,嘴唇干裂。
她的双手被细链固定在石台边缘,手指蜷曲着,像是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聂小倩站在台边:“……她是什么罪?”泰山王走过来:“她生前是个接生婆。
收了人家的钱,把产妇的孩子卖给了别人。
那家人等了六十年,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去了哪里。”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老妇人,“她到了本王这里,什么都不说。
她只是睡。”
聂小倩沉默了片刻:“她在石台上睡了多少年了?”泰山王说:“一百二十年。
本王每隔几年来看看她。
她偶尔会醒过来一次,睁开眼,又闭上,像是还没准备好。”聂小倩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她没有问他收不收那个花环,只是站着。
泰山王转身面朝周景山:“热恼地狱的考核——不在这里。
在你们来的路上。”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指尖缓缓地翻转过来,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他的手掌没有碰到任何阻碍,但指腹的触感告诉他——那里确实有一层极薄的界壁,像蛛网一样横亘在空气里:“热恼地狱的界壁,每隔三百年松动一次。
松动的时候,会有从下面的牢层翻上来的东西。
刚才那个盗墓的只是开了个头,后续的还在后面。”他的声音不高,“热恼地狱不是只有一座。
它的构造是活的。”
他的话音还没落,大殿侧面的墙壁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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