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门,是裂——砖缝从下往上撕开,像被什么从内部用力撑开。
裂缝里涌出一团暗灰色的雾气,比上一次在枉死城所见的不同——它比怨气更沉,像是被压得太久了,整个空间都在晃。
雾气中伸出一只手,极瘦的、骨节突出的手,指甲发黑,扒住了裂缝的边缘,像是一个已经被压到极限的人撑住了最后一道缝隙。
雾气迅速凝成一个人形,灰白色的囚衣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脸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干涸的河床。
岳镇动了。
他没有拔刀,他往前迈了一步,不是去拦那个人影,是踩在他和石台中间的那块地面上。
他的脚掌落下的时候,一道土黄色的波纹从脚底向外扩散,沿着石板缝隙向外铺开,精准地铺展到裂缝前方三寸处,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墙。
那人影撞在上面,像撞上一层泥沼,速度骤降,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僵在那里,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他挣扎了一下,挣脱了,但挣脱的那一刻,他已经不是奔着出口去的了——方向彻底偏了。
青帝使的藤蔓从石板缝隙里窜出来,两根、三根、四根,绕住了那人的脚踝和手腕,像绑线一样把他缠紧了。
灵枢的热流贴着地面卷过去,封住裂缝边缘,像一道焊线一样把裂缝边缘烧熔了一层。
那人影被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那只深褐色的眼睛扫过殿内所有人,最后落在泰山王身上,声音干涩:“……我不服。”泰山王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你不服什么?”那人影没有回答,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泰山王声音不高:“你是不服刑期,还是不服你做的那些事?”那人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卖过自己女儿。”
泰山王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按住了那个人影的肩膀,掌心覆在肩胛骨上,不重,像是一个人在确认另一个人还在喘气。
然后他站起来,侧过头看了周景山一眼:“你们见过枉死城了。
有人在那里等了四百年,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去了哪里。”他转回头,面朝那个人影:“你女儿不在这里。
她不在地府。
她投胎了,活得挺好的。”那人影的嘴张开了,像是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被鬼差架走了。
经过门槛的时候,他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没有挣扎。
泰山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带走的方向,没有立刻转身。
他手里的花环被他攥着,茎秆上的刺被他用指甲磨平了,刺已经没了。
他开口说了一句:“……她活得挺好的。
是本王查到的。
本王没有告诉他。”他转身面朝周景山,摊开那只攥着花环的手,“他不需要知道。
他知道了,反而放不下。”
周景山沉默了片刻:“大人,考核——过了吗?”泰山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花环,然后把它放在门框旁边的小木架上。
木架上已经有好几个花环了,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有的编得紧,有的编得松。
他放下之后,转身面朝周景山:“过了。
你们帮本王拦住了一个不该跑的人。
没有让他带着那口气跑出去。”他弯腰,从石台侧面的暗格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石台边缘——一块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光滑,摸上去是温的。
“热恼石。
带在身上,能感觉到对方心里最放不下的那件事。
不用问,不用看,你靠近他就会知道。”他又取出一缕土黄色的光丝,光丝在他手里不发光,像一根搓得很紧的麻线。
“地脉回响之力。
能让你听到地下三层以内的任何动静。
风、水、人、魂,都能听清楚。”
周景山把两样东西收好:“大人,你刚才说的——那个卖女儿的人,他女儿投胎到哪一道了?”泰山王说:“人道。”他顿了顿,“她活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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