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八殿，没有‘差不多’。”

他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大殿侧面的墙壁前。

墙壁是空的，没有悬挂任何东西。

他伸手在墙壁中间某处按了一下，那面墙无声地向内退去，露出一间暗室。

暗室里没有灯，但能看到墙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东西——人偶。

泥塑的，木雕的，石凿的，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的穿着官服，有的穿着百姓衣裳，有的手里拿着兵器，有的手里拿着农具。

每一个人偶都做得很精细，眉眼传神，衣纹清晰，像是照着真人捏出来的。

整面墙从上到下塞得满满当当，没有空隙。

都市王站在暗室门口，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些摆满人偶的墙面：“本王批卷宗累了，就进来看看。

这是本王的习惯。”他没有多做解释，又重新按了一下墙壁，暗室的门合拢了，墙面恢复了平整。

他转身走回案桌后面坐下，拿起第二颗黑糖酥，剥开，放进嘴里，含住。

他含着糖开口的时候，声音含混了一点：“你们来得正好。

今天有一桩案子，本王批不了。

你们替本王断。

断了，本王给轮回之力。”他把案桌上那本案卷拿起来，翻开，念道：“甲告乙，说乙抛弃了自己的母亲。

乙说他没有抛弃，他母亲是自愿住到庙里去的。

母亲已死，没有旁证。

甲是邻居。

乙是儿子。

本王查了三年，没有查到乙虐待母亲的证据。

但乙的母亲死后第三天，乙去她住的屋子里翻了一遍，翻出了一只木匣子，里面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是写给他的，没写完。”他把案卷放下，推到案桌边缘，“你们断。”

沈巍走上前，拿起那本案卷，翻到附页部分，读了一页，合上：“乙的母亲把信藏在木匣子底下，信封没有封口。

信是写给她儿子的，内容只有半页纸，写到一半就停了。

她写的是——‘儿，你小时候发烧，娘背着你走了十五里路去镇上找大夫。

你那时候说——娘，等我长大了，我也背你。

’”沈巍顿了一下，“信到这里就没有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聂小倩站在队伍中段，目光落在案卷边缘，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宋焘开口：“乙翻出那只木匣的时候，他母亲已经下葬了。

他是三天后去的。

他翻出来之后把信带走了，没有放回去。”沈巍说：“他没有放回去，是因为他不知道这封信该放在哪。”

都市王把嘴里的糖含化了，腮帮子的鼓包平了下去：“本王断不了。

他母亲已经走了，他们之间没人能证明‘她是不是自愿的’。

本王不能仅凭邻居的指控判定他有罪，也不能仅凭母子间可能存在的隔阂判定他无罪。”他顿了一下，“你们来了。

你们断。”

许薇薇从队伍中段走出来，走到案桌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的复印件——纸是泛黄的，字迹是歪的，像是在很暗的光线下写的，写到一半就停了。

“她写这封信的时候，手在抖。”她的声音不高，“她写到‘等我长大了，我也背你’的时候停住了。

她不是写不下去了。

她是不敢写下去。

她怕她写了，她儿子也不会回来背她。”她顿了一下，然后说：“她等了很多年了。”

沈巍侧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她手在抖？”许薇薇沉默了片刻：“我以前也写过信。

写给一个收不到的人。

写到一半，停了。

因为怕写了也没用，还不如不写。”殿内安静了很久。

周景山开口：“大人，这桩案子，乙没有虐待他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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