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母亲等了一辈子,等不到他。”
都市王沉默了片刻,把案卷收回去,搁回案桌上。
他拿起一颗新的黑糖酥,剥开,放进嘴里,含了很久才开口:“乙——发往大热恼地狱第七层,不孝。
刑期减半。
他不需要受刑,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看完那封信上他没看到的后半段。
他娘写完了那封信,但没有寄出去。
因为他娘以为他不会看。”他顿了一下,“本王让他替他娘把那封信写完。
写完了,他再出来。”他搁下笔,面朝周景山,“你们断完了。
去大热恼地狱看一眼。”
他站起来,朝大殿后方走去。
步伐快,步幅均匀,每一步间距都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大殿后方是一扇铁门,铁门的表面被打磨过,没有一丝锈迹。
他推开门,门后的热气涌出来——密不透风的,像是人在一口巨大的蒸锅里被闷着,连呼吸都要慢下来才能适应。
大热恼地狱的入口是一道向下的斜坡,不陡,但很长。
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斜坡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
穹顶极低,伸手就能摸到。
天花板是铁铸的,上面有细密的孔洞,热气从孔洞里往下渗,落在皮肤上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不疼,但闷。
整个空间的温度是恒定的,常年保持着让人无法适应的热度,像是有人把一口锅扣在了地底下,没掀开过盖子。
空间的边缘排列着一座一座的石台,比泰山王的石台更窄、更短,只够一个人平躺。
石台上躺着人,每一位的身侧都有一根细链,链子的末端系着一块铁牌,铁牌上刻着名字。
那些在石台上躺着的人,有的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有的闭着眼,有的在缓慢地翻身,像是想找到一个更凉的位置。
没有人出声。
整个空间里只有热气翻涌的声音,听不到惨叫。
但那种沉默比喊叫更让人喘不过气。
沈巍蹲在石台边缘,用手指碰了一下石台表面的温度,片刻后收回手:“石台的温度比空气高出不少。
躺上去的人一直在被持续加热。
不是瞬间灼伤,是缓慢渗透。”都市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大热恼地狱不烧人。
它让人‘闷’。
闷到透不过气的时候,他们就会想起自己做过的事。
闷到想起来的时候,就算一层。
第一层到第三层,闷到想起‘我做了什么’,算一层。
第四层到第六层,闷到想起‘我为什么那么做’,算一层。
第七层到第九层,闷到想起‘被我那样对待的人当时是什么感受’,才算一层。”
许薇薇站在石台间,看着那些躺着的人影,她的目光在那些人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她开口问了一句:“他们有人能想到第九层吗?”都市王说:“有。
很少。
大多数人在第四层就停了。
他们知道‘我做了什么’,但不愿意去想‘为什么’。
愿意想为什么的人,才能继续往下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这座石台上躺的是一个女人。
她生前把刚出生的女儿扔进了河里。
女儿没有死,被下游的人捞起来了。
她后来没有去找过她。
她到了本王这里,说她想找,但不知道该怎么找。”周景山看着石台上那个人影。
那个人影蜷缩着,肩膀在微微发抖,幅度很轻,像是在极慢地重复同一个动作——伸出去,又缩回来。
许薇薇站在队伍后段,忽然开口:“你找过吗?”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替那个人说出了他自己都不敢问的那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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