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影没有回答。

他蜷缩着，肩膀还在发抖。

都市王的声音不高：“他找过一次。

在他死之前第三年，他回去了一趟。

他坐在那条河边坐了一整个下午，然后站起来走了。”他顿了一下，“他没有找到他女儿。

他站在河边的时候，河岸上有一棵柳树。

他当年把女儿放进水里的时候，那棵柳树还很小。

那天他看到的柳树，已经很粗了。”

周景山站在石台前，看着蜷缩的人影，没有再说别的。

就在这时，周景山察觉到空气里有轻微的异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撕扯着空间的边缘。

他的目光扫向石台之间的阴影处，那里有一条细小的裂缝正在缓慢地扩大，边缘渗出暗紫色的雾气。

紧接着，一道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裹着一个人影撞出了墙壁。

那人影穿着灰色囚衣，手里攥着一截断裂的锁链，浑身缠着怨气，像是一头在笼子里关太久终于挣脱了的猛兽。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没有弯，直接站了起来。

他站直之后比都市王高出一个头，膀大腰圆，脸上的怨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都市王！

你关了我一百年！

你说我不孝！

你凭什么！

我给我妈养老送终！

哪不孝了！”他吼完就要冲，锁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带着暗紫色的火光砸向离他最近的都市王。

都市王侧身避开了。

他没有后退，只是侧开了一步，那截断链砸在他身后两步远的石板地面上，碎石溅起，留下一个坑。

他原地站定，开口时声音依然不高：“你给你妈养老送终了。

但你送终之前，你把你妈送到了村口的破庙里。

她在庙里住了三年，三年里你去了七次。

你每次去，都带着你吃剩的半碗饭。”他顿了一下，“你妈死的时候，你不在她身边。

你在你家里收拾你妈的旧衣裳，准备拿出去卖。”

那个人影的动作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住了。

但很快他又动了——不是冲，是把那截断链换到左手，右手凝出一团暗紫色的怨气，朝都市王砸去。

那团怨气在空气中划过的时候带着滋滋的声响，像是在高温下蒸发的油锅。

岳镇迈了一步，没有挡在那个怨气团前面，是踩在了都市王和那个人影之间地面的正中央。

他的脚掌落下的时候，一道土黄色的波纹从脚底扩散出去，速度极快，像水波纹一样铺满了地面。

那团暗紫色怨气撞上波纹，像是撞上了一层减速的泥沼，速度骤减。

它继续往前飞，但飞得极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后腿。

都市王在那团怨气飞到自己面前三步远的时候，又侧了一步。

怨气擦着他的衣袖飞过去，砸在他身后，消散了。

青帝使的藤蔓从石台之间的缝隙里窜出来，两根，一左一右，缠住了那人影的脚踝，收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试图挣脱，藤蔓纹丝不动。

灵枢的热流从上方倾泻而下，贴着他的后脑勺落下去，热流没有接触他的皮肤，只是悬在那里，像一盏灯。

他不再动了。

都市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妈在庙里住到第三年冬天的时候，学会了自己缝衣裳。

她给你缝了一件棉袄，放在床头。

你最后一次去看她的时候，她托人把棉袄带给你。

你没收。”那个人影的肩膀终于塌下去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会缝。”都市王说：“她也没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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