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站着三个同伙,比他还高半个头,手里攥着从别处扯下来的铁丝,像握着鞭子一样握着。
他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他的脸露出来了——被怨气遮住了大半,但能看到一道极深的旧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被人用刀劈开过,没来得及好好缝合。
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和周围的怨气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又粗又哑:“你是谁?”周景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从第十六层撕到第一层,撕了四道网。
你撕的时候手不疼?”
匪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全是血,不是怨气,是血,暗红色的,顺着指缝往下滴:“疼。
但疼也比被网裹着强。”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三个人跟着往前走了一步,“那道网裹了我三百多年了。
三百多年里我看过被我杀的人的脸——每一个。
我看他们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我看了三百多年,每一张脸我都记得。
但我不认。
我认了,他们就不在我脑子里了。
我不认,他们就在。
我不能让他们不在。”
岳镇站在周景山身侧,面朝那道往前又迈了一步的黑影,开口时声音不高:“你不认,所以他们一直在你脑子里——你现在还看得见他们吗?”匪首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着,暗红色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重复了同一个字:“……认了,他们就不在了。”岳镇说:“认了,他们才会走。
你不认,他们永远不走。
你带着他们走了三百多年,你走到哪他们跟到哪。
你撕网的时候,他们也看着你。”
匪首没有再说话。
他身后的三个人也没有再动。
他们站在破损的铁网废墟之间,脚边的断链还在地上,保持着被甩出的角度。
僵持持续了片刻——匪首把手里那截断链往地上砸了一下,砸出了一声闷响。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冲向岳镇,没有冲向周景山——他朝着甬道侧面被撕开大半的铁网缺口冲去。
他身后的三个同伙跟了上去。
灵枢的热流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道缺口处——铁丝没有被烧熔,但被加热到了发红的程度。
匪首的手还没碰到那截铁丝,就被烫得缩了回去,后退了半步。
青帝使的藤蔓已经从两侧的砖缝里窜出来,两根,一左一右,缠住了匪首的脚踝。
匪首低头看了一眼,动了一下,没有扯脱。
磐石公的双手已经按在了那道缺口两侧的砖面上——灰白色的灵力渗进砖缝里,将那片区域的地面往下压了半寸。
那些原本被拽出地面的铁丝接头被重新压回了原位。
灵枢的热流再次精准地灌入那片区域,铁丝接头处被灼烧、软化、熔融,又被冷却、凝固,重新接合。
那半截铁丝网重新连回了地面。
匪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离那道缺口只剩半尺。
他不说话了,也没有再动。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悬着的那只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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