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接头在那里?”他的声音变低了,又粗又哑,但那种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而不是被逼出来的。
磐石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老夫干了一辈子的活。
接过的接头比你吃过的盐多。”
匪首没有再挣扎。
他被青帝使的藤蔓和灵枢的热流同时控制着,推回了铁网阿鼻地狱的方向。
他走的时候没有抬头,但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脚下的路还是不是原来的路。
他被重新关回第十七层的时候,铁网合拢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平等王站在第十七层的入口处,看着铁网合拢,没有开口。
周景山站在第十七层的铁网外面,透过网格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的人影。
那个人影没有再撕网。
他低着头,像是等着什么。
周景山回到大殿的时候,平等王还坐在矮桌后面。
茶碗里的水已经凉了。
平等王看着周景山:“铁网地狱第十七层是最后一层。
关的人都是杀过人的。
他撕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认过。”他顿了一下,“但今天你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次。
他第一次停下来。”
周景山沉默了片刻:“大人,铁网地狱的网,关得住身体,但关不住脑子里的东西。”平等王没有回答。
他把那封叠好的信从袖口里取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又放回了袖口里:“今天这封信,本王还是没写完。
但本王把那只鸡被杀之后发生了什么,写了一句。”他顿了一下,“本王写的是:‘疼是真的。
但疼完了,就不会再疼了。
值不值,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从案桌侧面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面上:一枚灰白色的骨环。
“铁骨环。
带在身上,能感知到周围所有人的‘剩余业力’。
谁还欠着,谁已经还清了,靠近就会知道。”他又取出一缕深灰色的光丝:“寂静之力。
能让人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不想不念不挣扎’的状态。
用在你自己身上,可以睡着。
用在别人身上,也可以。”
周景山把两样东西收好。
他看了一眼案桌角那封还没有写完的回信:“大人,那封信写完了,您打算寄到哪一层?”平等王说:“第一层。
那个人在铁网地狱第一层。
他变成鸡的时候,刀落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是刀,是他自己的手。
他喂鸡的时候,是那只手撒的米。
刀落下来的时候,他看到的也是那只手。”周景山没有再问,转身朝殿外走去。
跨出殿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搁笔声。
平等王把笔搁在了砚台上,这一次他没有再拿起来。
五庄观的暮色里,廊下的灯被点着了。
小竹蹲在后山那棵小苗旁边,第十二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
清风站在她身后:“平等王那封信,今天写完了最后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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