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完了再问话。”孟婆说:“那是你没见他做冰的时候。
他做冰的时候,一句话不说,能坐一天。
他做冰的时候最安静,也最难缠。”周景山没有接话。
孟婆的目光落在锅沿上,那口锅看起来很旧了,锅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被反复加热和冷却过太多次。
“他做冰是为了降火。”她握着木勺柄,指腹缓缓摩挲着那道裂纹,“他脾气太爆,不做冰容易说错话。
秦广王不理他的时候,他就多做几块。”她松开木勺柄,勺子在锅里慢慢转了一圈,“你们见过秦广王那面铜镜了?”周景山说:“见过了。”孟婆说:“那面镜子是楚江王帮他打的。
不是用的铁,是用楚江王自己铠甲上拆下来的。
楚江王说‘你那面镜子太薄了,照不清楚’。”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落地,“秦广王收了那面镜子之后,没说过谢谢。
但楚江王做冰的次数,比以前少了。”
石台边缘安静了一会儿。
沈巍坐在石台边沿,目光一直落在那只空碗的碗底。
碗底残留的水渍已经干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是什么都没有装过,又像是所有东西都已经倒出去了。
周景山转向孟婆:“孟婆汤,是什么味道的?”孟婆低下头,看着锅里翻涌的淡白色液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每个人喝到的味道都不一样。
有人说像黄连,有人说是甜的,有人说是没有味道的水。
你喝到的味道,是你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东西的味道。
喝完了,就放下了。
放不下的人,过不了轮回。
他们会一直在桥头站着,直到站累了,才肯喝。
有的人站了一百年,有的人站了一千年。
最久的,站了三千年。”
许薇薇坐在最后面,一直低着头。
她听到“最放不下的东西”那几个字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孟婆没有看她,但她把手里的木勺搁在了锅沿上:“你过来。”许薇薇抬起头,看着孟婆。
孟婆没有看她,还是看着锅里的汤:“你过来,走近一点。”许薇薇站起来,走到锅边。
孟婆从锅边拿了一只空碗,舀了半碗汤,不是满的,只有半碗。
她把碗放在石台边沿:“你尝尝。
不是让你喝下去,就尝一下味道。”许薇薇低头看着那只碗。
碗里的汤是半透明的,和她刚才看到的一样,没有任何颜色,没有气味。
她端起来,凑到嘴边,极浅地抿了一口。
她愣在了那里,端着碗,很久没有动。
她尝到的是咸味。
不是盐的咸,是那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咸”,像是眼泪渗进了水里,泡了很久,泡得连水都咸了。
她尝到的味道是“等”。
她等过。
等过一个人来。
没有人来。
她端着那半碗汤,没有喝第二口,也没有放下。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孟婆看着她,伸手把那只碗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在石台边沿:“你尝到了。
你知道是什么味道了。”她的声音不高,像是一个人在收拾桌案时随意说出口的话,“知道就行了。
不用喝。”许薇薇走回自己坐的位置时,步子很慢,很轻。
锅里的汤还在翻涌,白气升到半空中就散了。
沈巍坐在石台上,看着锅沿那道裂纹:“那道裂——多久了?”孟婆说:“不知道。
我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可能在我来之前就有了。”宋焘接过话:“那是薛仁贵打的。
他年轻的时候还没当转轮王,有一次路过这里,看到孟婆在熬汤,从锅里盛了一碗想尝一尝,被孟婆打了手。”宋焘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薛仁贵?”沈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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