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神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布袋,袋口用麻绳系着:“这个你带上——灶糖。
吃了之后说话会甜。”赵真真接过布袋,布袋不大,塞进怀里能摸到里面硬硬的、块状的东西。
“……说话会甜?”灶神:“会。
不是说你会说谎——是说你说出来的话会比平时更容易让人听进去。
不是假的甜,是真的甜。”他顿了顿,“你祖上以前也吃。
她每次来老夫这里都拿一包,吃完了再拿。
她说‘回去跟人说话的时候有用’。”
赵真真把灶糖的布袋系紧,收进怀里:“谢灶神。”灶神已经回到灶台前了,背对着门口:“你走吧。
天黑前能赶到天河。”赵真真走到门口的时候,秦琼站在门框旁边——他已经把银甲换下来了,穿着一件灰布短褂,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
他看了赵真真一眼:“你刚才那句话答对了。”赵真真:“哪句话?”秦琼:“‘让好人安心。
’守门最重要的是这个。”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记住了就行。”赵真真站在门口想了一下:“……那如果有坏人进来了呢?”秦琼:“门能拦住坏人的前提是——好人愿意相信门。”他放下碗,“你让好人安心了,坏人自然就不来了。”
赵真真走出灶王府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来了。
但天庭的夜跟人间不太一样——没有墨色的黑,而是一种深沉的蓝紫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刷了一层极薄的釉。
远处天河的方向泛起一线银白色的光,像是河流本身在发光。
她沿着灶王府外面的小路走了一段,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灶王府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灶火的影子在窗纸上跳跃着。
她看了片刻,转回头继续走。
小星跟在她脚边,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下来,朝着后方某个方向竖了一下耳朵。
赵真真也停了下来。
她没有转身,但她问了一句:“……是那杯茶的味道?”小星没有回应,但它又走了两步。
五庄观后院,陈守拙站在石壁前面,看着赵真真沿着小路走远的背影。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茶碗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但一直没有倒掉。
清风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那朵云还在吗?”陈守拙:“还在。
但比之前近了——很近。
他端过那杯茶之后,就再也没有退远过。”清风看了一会儿石壁里那朵云的影子——它没有动,但云的边缘比之前清晰了很多,像一个一直模糊的人影终于被聚焦了。
“那他什么时候会走出来?”陈守拙:“他已经走出来了。”清风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走出来的?”陈守拙:“他没有从云里走出来。
但他已经从‘不想走出来’的状态里走出来了。”他端着那碗凉透的茶转身往回走,“这两种走出来,有时候是同一件事。”
月光照在灶王府门口那扇褪了漆的门上。
门板左下角的“平安”两个字在月光里微微泛着暗色,像是有人刚刚用手指重新描过了一遍。
远处那朵云的边缘,一个人影正坐在云层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只已经凉透的茶杯,杯沿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干燥的印记——像是有人喝过之后,把杯子放在膝头上坐了很久。
他没有站起来,但他坐的位置,已经从云的内部移到了云的边缘——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能踩到被月光照亮的地面上。
(第1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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