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人还在等你把壶正过来!
药师佛的琉璃人形在听到活着的人还在等你时,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那滴水光般的清明——在岳飞眼中出现过、在阿蒂额心深处埋藏过的同样的东西——在他的琉璃面庞深处闪了闪,像远处黑暗中的一点烛火。
然后被更多暗紫色的洪流淹没了。
李煜已经冲到了佛龛前方十五步的位置。
他仰头看着那只倒悬的药壶,三根暗紫色藤蔓在日光中泛着湿润的光,像是刚刚被浇过水的活物。
他深吸一口气,将焚天战斧高举过头顶,斧刃上金红色的火焰凝聚成一道极细的光线,直射向第一根藤蔓与壶颈的连接处——那个位置像一根针扎进布料的线脚,只要拔出来,线就会松。
火焰光线触及藤蔓的瞬间,药师佛的琉璃人形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不是惨叫,不是嘶吼,更像一个人在深水中憋了很久之后,终于浮出水面时的那一口喘息。
继续。
沙僧的声音从雨区外传来,带着一丝喘息的间隙,他壶里的液体滴落速度——慢了。
第一根藤蔓正在熔断。
第一根藤蔓断裂的声音不像断裂,更像一声被压抑了很久的叹息。
那根粗如成人手臂的暗紫色藤蔓在火焰光线的灼烧下从中间断开,断裂处的边缘翻卷出参差不齐的纤维,里面渗出一些浅金色的、稀薄的液体,像是被压榨了很久的果实终于在压力下释放出了最后一滴汁液。
藤蔓的断端在空中蜷缩了两下,然后迅速萎缩、干枯、化为一缕灰烬飘散在风中。
药壶在失去一根支撑后微微晃动了一下。
壶身倾斜的角度几乎没有变化——另外两根藤蔓依然紧绷着,像是拉紧的缆绳——但壶口处那滴正在凝聚的腐蚀液明显缩小了一圈,滴落的间隔也从原来的三息一变成了五息一息。
再断一根!
李煜喊道,焚天战斧上的火焰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了——连续两次高强度的精准灼烧让斧刃的温度达到了极限,斧脊上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热纹,像是被烧透的铁器正在散发余热。
小火从空中俯冲下来,叼住第二根藤蔓与壶颈交界处的位置,用它喙尖的那一点金红色火焰持续灼烧同一个点。
它的体型太小,无法一次熔断整根藤蔓,但它能稳定地维持那条火焰线的位置,让灼烧点在藤蔓表面持续加温。
李煜看到小火的羽毛尖端因为近距离接触暗紫色能量而微微卷曲,边缘泛出一层淡淡的黑焦色。
它没有退缩,喙尖牢牢地咬在那个位置上,金红色的火焰在它口中持续燃烧,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托塔来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带着一种扛过很多重物之后特有的厚实感。
李煜回头,看到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罗汉从隘口快步走来。
那人约莫五尺多高,肩宽体阔,双手像两把铁钳,掌心厚实得像是常年托举重物留下的痕迹。
他身后跟着另一位罗汉,身形清瘦,脚步极稳,走在琉璃地面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托塔罗汉。
静坐罗汉。
方才我们在隘口外接到了沙僧的讯号。
托塔罗汉没有多解释,目光已经锁定了那只倒悬的药壶,药师佛的道场以琉璃为基,壶身倒悬的支点在三根藤蔓上。
断一根不够——壶身还在另外两根。
断两根,重心就会偏移;断三根,壶口才能完全归位。
他走到佛龛正下方,双掌向上托举,周身泛起一层温厚的金色光芒——不是沙僧那种锋锐的佛光,而是一种更沉稳的、像老树根一样扎得很深的暖光。
我来托住壶底。
你断藤蔓,我来接住壶的重量。
让壶口自己旋回去。
静坐罗汉在他身侧盘膝坐下,双手结定印,安放在膝头。
他没有说话,但在他坐下的那一刻,整个平台的琉璃地面忽然稳定了下来——那些因为腐蚀液滴落而产生的细微震颤、因为药师佛本体走动而产生的裂隙蔓延,在这一刻全部静止了。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一张正在摇晃的桌子,让桌面上的所有东西都停在了原地。
稳住了。
静坐罗汉开口,声音极轻,却像一根钉子钉进了地面,你们放手做。
地面不会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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