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太久没有这样做过的生疏,像是在重新学习一个被遗忘许久的动作。
当他的掌心完全张开时,一道极淡的、浅金色的流光从佛龛中的药壶口飘出,像一缕被微风牵引的丝线,缓缓落入他的掌中。
那流光一触到他的掌心便渗入了皮肤,他眉心那枚暗紫色痕迹在流光渗入的瞬间快速收缩了一圈,颜色也淡了几分。
他缓缓握起了手掌,然后抬起头,看向李煜。
我叫药师。
他说,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但依然沙哑,以前是佛,后来做了很久的。
现在——他顿了顿,像是还在适应这个说法,现在我应该还是佛。
只是需要重新学会发愿。
李煜点了点头,把焚天战斧从地面上拔起来,斧刃上的火焰已经收缩回正常的赤红色。
他走到药师面前,没有说你醒了就好之类的话,而是直接问了一句跟战斗不太相关的话:那些你记得的、没有救到的人——你现在还能想起他们的脸吗?
药师愣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像是翻动一本尘封已久的相册般,从记忆深处抽出了几个名字和面孔:一个孩子。
烧了三天,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一个老人。
关节肿得走不了路,我给他开的方子被人换成了毒药。
一个妇人。
难产,我腾不出手去帮她——因为当时在救另一个人。
他每说一个,声音就稳一分。
那些记忆没有因为提起而变得更沉重,反而像是在被说出来的时候,从沉在壶底的重量变成了飘在空气中的叶片。
风一吹,叶片会动——不再是一块坠着不动的石头。
他们都走了。
药师说,但我记得他们。
这就够了。
愿是用来记住的,不是用来还债的。
李煜没有再问更多。
他把焚天战斧扛回肩上,看了一眼佛龛中那只已经恢复青金色光泽的药壶,壶口处有一缕极细的金色流光正在自行流淌,像是一条有了方向的水脉。
小火从空中飞下来落回他的肩头,喙尖残留的一点灼烧痕迹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边缘一圈淡淡的黑线。
燕赤霞收剑入鞘,走上来说:壶正了,藤蔓断了,药师的锁也开了。
这道关已经过了。
不过——他指了指药师眉心那枚还在缓慢消退的暗紫色痕迹,那枚烙印还没有完全消失。
如果外来系统重新激活它,他可能还会被控制。
药师轻轻按了按自己眉心的位置:它不会消失了。
它会一直留在这里,提醒我——我曾经被什么东西压住过,又是什么东西把我托上来的。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琉璃色晶体,递向李煜。
那晶体呈浅青色,半透明,内部流淌着一线金色的光芒,像一滴被琥珀封存的露水。
这是琉璃药晶的碎片。
我壶里原本的甘露法药被替换成了腐蚀液,但那层替换的壳被打碎之后,底层还有极少量的原始法药残留。
这一块结晶是那部分残留凝聚而成的——可以解毒、可以净化、可以修复被暗紫色能量侵蚀过的经脉。
李煜接过那枚晶体时,指尖触到一阵温润的、像是被日光照过的溪水一样的触感。
他把晶体收进怀中,和武穆忠魂印放在一起——两块晶体在靠近时同时发出了一丝极淡的共鸣,像两颗频率相近的音叉被同时敲响。
前面的关——李煜抬了抬头,望向平台尽头的那面岩壁。
岩壁上的藤蔓已经全部枯落了,露出下面被遮蔽了不知多久的古老壁画——壁画上画着一尊佛,左手持药壶,右手结施无畏印,身后有一道金色的光轮正在缓慢地旋转。
那光轮像是从壁画内部渗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能亮的舒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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