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扩散到光柱下半截的银白色区域时,那片区域像是被撬开了一道缝,冰块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月光的核心破了。
孙清婉说,剩下的只是它的——它还会继续转一段时间,但没有主动攻击的能力了。
光柱上半截的赤金色区域在失去下半截同步支撑的瞬间变得不稳定起来。
那层灼热的、带着腐蚀性的光波开始向内塌缩,像是被人撤去了一半地基的墙壁,正在自己压垮自己。
赵真真将金羽弓微微调整了角度,第三支箭射出,这一次直取光柱上半截的中央轴线——箭矢贯穿了赤金色区域的中心,光波从箭矢穿过的位置开始向四周碎裂,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然后整片光波破碎成无数细小的赤金色碎片,纷纷扬扬地坠落在深灰色地面上。
那些碎片落地后没有融化也没有消失,而是安静地躺在地面上,像一片被打碎的琉璃盏的残片。
每一片碎片都还在发着微弱的赤金色光,边缘泛着柔和的金色暖意。
日光也破了。
赵真真放下弓,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呼吸比方才微微急促了些。
光柱彻底消散后,空间中央那道瘦削的轮廓完全呈现在三人面前。
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此刻已经能够同时看清他双手的姿态:左手托着的那团暖金色光芒恢复了稳定,右手垂下的银白色冷线也保持着柔和的弧度。
两道光不再相互排斥,而是各自安静地亮着,像两条不同流向的河最终汇入了同一片海。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李煜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眼睛,一只是暖金色的,一只是银白色的,像是两道不同的光同时住进了同一个窗框里。
他的面容依然瘦削,但方才那种枯坐了很久的死寂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缓慢渗透回身体的活气。
谢谢。
他开口,声音依然很轻,但有了温度,我记起来了。
那晚在树林里,照路的既是日光也是月光。
它们同时亮的——只是一直没有人告诉我那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左手暖光与右手冷线之间的那片区域——他的胸口——出现了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金银色光芒,像是两条河流交汇处的水纹,柔和而绵长。
系统把它拆开的时候,我以为那叫。
我以为我必须选一边,否则我就是一个不完整的人。
你没选错。
赵真真说,不用选的才是真的。
日光菩萨——或者说月光菩萨,或者说是那个终于不再需要区分这两者的存在——他轻轻合拢双手,左手的暖光和右手的冷线在掌间相遇,没有相斥,没有抵消,而是像两块磁石找到了彼此的平衡点,安静地停留在同一个掌心里。
那团混合着金银两色的光芒在他的掌间轻轻跳动,像一颗刚刚开始搏动的心脏。
孙清婉看着他掌心那团光芒,微微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向李煜和赵真真:日光和月光的隔绝层已经碎了。
系统留在这里的最后一道自动程序也随着光柱的崩溃而消散了。
这道关——过了。
李煜把焚天战斧收回来扛回肩上,斧刃上的火焰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赤红色。
他看了看地面那些赤金色的碎片,又看了看日光菩萨掌心那团柔和的金银色光芒,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记得那片树林在什么地方吗?
日光菩萨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翻找一段很久远却依然清晰的记忆:记得。
灵山脚下往西走三天,有一片白桦林。
那晚迷路的是一个采药的女孩子,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一直留着。
它跟着我进了里,是我在里面唯一记得的东西。
她还活着吗?
赵真真问。
日光菩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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