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说，语气依然混不吝，但李煜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没有带笑，一捏碎就能打开去五庄观的通道。

灵山这边的人手已经不够了——弥勒的屏障能撑一炷香，但一炷香之后，冲过来的东西会比现在更强。

那边的人得过来。

李煜看着孙悟空手中那根金色毫毛，又看了一眼弥勒佛屏障表面正在承受的第二波冲击——那道冲击的强度比第一波更大，屏障表面的金色波纹扩散的速度也更快，边缘处已经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像是头发丝般的裂纹。

裂纹从屏障顶部向下延伸了约一掌的长度，然后在弥勒佛的愿力修复下停止了延伸。

一炷香。

李煜向前走了两步，从孙悟空手中接过了那根毫毛。

毫毛的触感温热而坚实，像是握着一根被日光照了许久的细金属丝。

他把毫毛在掌中握紧，偏头看了一眼小火蹲着的位置。

小火已经从他的肩头飞了起来，悬停在距离地面约一人的高度。

它的羽毛边缘在这一刻泛起了一层比平时更亮的金红色光晕，像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金色毫毛在李煜掌中碎裂的瞬间，没有发出光芒爆裂的声响，也没有产生任何视觉上剧烈的变化。

那根细长的毫毛只是在他指间碎成了极细的粉末，粉末在接触到他掌心的体温时迅速融化成一层薄薄的暖金色液体，液体沿着他掌心的纹路渗入皮肤，然后沿着手臂的经脉向上蔓延，在他的肩头和颈侧形成了一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晕。

那圈光晕在形成之后约半息之内扩展到了小火蹲坐的位置，光晕的边缘轻轻触碰到了小火的羽毛根部。

李煜感觉到脚下的金色岩面在他与小火之间出现了一道稳定的、正在缓慢展开的裂隙，裂隙不是向两侧开裂的物理裂缝，更像是一道在空间层面上被折叠开的通道入口。

裂隙内部透出的光芒不是灵山日光的暖金色，而是温润的、带着五庄观人参果特有的清香的青白色光泽。

那道光从裂隙中均匀地渗出来，既不刺眼也不黯淡，像是一盏被调到了刚好合适的亮度的灯。

他侧身踏入裂隙的那一刻，弥勒佛的屏障在他身后承受了第三波冲击。

那波冲击的强度比前两波更大，屏障表面那道已经从顶部延伸到中部偏下位置的裂纹在冲击中又向下延伸了一小段距离，裂纹的边缘在金色的愿力修复下泛着细密的亮光，像是一条正在被人从两端同时拉紧又缝合的伤口。

弥勒佛的身影在他的视野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裂隙在身后合拢，将灵山平台上的声音、光线和空气一并隔绝在外。

通道内的行进感觉与上次从灵山回五庄观时相似但不完全相同。

这一次通道的壁面比上一次更稳定，两侧的暗紫色斑点明显减少了——那些曾经在通道壁面上分布的、像是墨迹般的暗紫色残留物，此刻只剩下了零星的几处，像是被某种清理程序提前处理过了。

小火飞在他前方约一臂的距离，翅膀的边缘在通道的青白色光晕中划过时留下一道道短暂的金红色轨迹，那些轨迹在通道壁面上停留了不到半息就自行消散，像是写完就被擦去的字迹。

通道的长度比上次略短。

李煜在飞行了大约七八息之后就看到了前方的出口——那道边缘呈椭圆形的光影裂隙比之前更宽一些，裂隙边缘的青金色光芒正在稳定地向外扩散。

他穿过那道裂隙时脚下踩到的是五庄观乾坤殿地面的青砖，青砖的触感扎实而微凉，带着一种室内空间特有的温度。

他落地时膝盖微曲，没有摔倒，但小火的着陆姿态比他更狼狈一些——它落在地面上时翅膀没有完全收拢，羽毛边缘还残留着一层从通道中带出的青金色光晕，像是一张被染色过的纸边的晕染痕迹。

它抖了抖翅膀，那层光晕在抖动中迅速消散了。

乾坤殿内的布置和他上次离开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注意到几处之前没有的东西：大殿西侧的案几上堆着几摞卷宗和散落的笔记，纸张的边角在通风中微微翻卷，像是不久前还有人坐在那里翻看；东侧的墙边多了一块半人高的玉石板，表面刻满了密集的符文和连线图，有几条线的末端还在泛着正在缓慢流动的微光；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张展开的全息地图，地图上的灵山区域被一圈淡淡的金色轮廓圈了出来，轮廓的边缘有几处正在缓慢闪烁的光点，像是正在被实时更新的动态标记。

大殿内有人。

赵真真站在西侧案几旁，手里拿着一卷展开的兽皮卷宗，正在低头看上面那些用红笔标注过的条目。

她的头发被随意地拢在耳后，肩膀的线条带着一种在案牍前坐了很长时间之后特有的微僵。

钱彬坐在中央全息地图旁边的一个矮凳上，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纸面已经被小字占满了大半。

孙清婉站在东侧玉石板前，指尖悬在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光线上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些符文的走向是否与预期一致。

周景山背对殿门站着，面向大殿北侧的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张更大幅的全息地图——那是一张蓝星全貌图，上面标注着不同区域的暗紫色浓度，每一处都被不同的颜色标记分类。

李煜进门的声音没有太大，但足够让殿内的人注意到他来了。

赵真真第一个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到李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快速扫过小火的羽毛边缘那些正在消散的青金色光晕，开口时语气直接但平稳：“灵山那边的情况？”

“四菩萨的坐像被激活了。

暗紫色光柱汇聚成一个旋转的核心，正在持续蓄力。

弥勒佛的金色屏障挡下了前三波冲击，但屏障表面出现了裂纹，能撑的时间不到一炷香。”李煜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但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当前局势的关键点交代完了，“孙悟空给我的救命毫毛打开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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