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的深灰色地面在蓄力的过程中出现了一圈极细的裂纹,裂纹沿着他的脚掌边缘向四周延伸了约一掌的长度,然后又自行闭合了。
像是他的重量在那一瞬间被大地感受到了,然后大地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一声准备好了。
环绕着地藏坐像的环形空带中那些飘移的灵魂轮廓在岳镇蓄力的过程中同时向空带内侧偏转了一个角度。
不是被风吹的,不是被气流带动的——更像是它们在感知到即将发生什么之后,所有轮廓都微微倾向了地藏坐像的方向。
周景山站在那个方向上,看到那些灵魂轮廓同时倾斜的瞬间,心中动了一下。
那些灵魂还在看着他——或者说,还在看着地藏。
不管被雾气裹了多久、滚了多远,它们还知道自己的方向在那里。
岳镇的右掌向前推了出去。
岳镇的右掌接触到地藏坐像底座正前方那片暗紫色结晶区域的那一刻,整个环形空带内的光发生了短暂的偏移。
不是变暗或变亮,而是一种像是空间本身被压缩了一瞬后反弹回来的折曲感,从岳镇的掌心与底座接触面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像一块石头落入静止水面时在坠入的瞬间激起的那一圈极细的波纹。
那片暗紫色结晶在被接触的表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他掌心落点的中心位置开始向上下两个方向同时延伸,上行的裂纹沿着底座与坐像身体之间的接缝向地藏坐像的胸部方向攀升,下行的裂纹沿着底座与深灰色地面之间的边界线向两侧扩展。
两道裂纹在同时延伸的过程中各自分出了细小的分支,像是树根在土壤中寻找水分时伸出的须根,那些分支在接触到周围的暗紫色纹理时没有停止,而是沿着纹理的走向继续深入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岳镇的右掌在接触后停留了约两息,然后收回。
他在收掌时没有明显的卸力动作,只是像完成了一次发力之后自然而然地让手臂回落到了身侧。
他的掌缘皮肤上出现了一道浅色的印痕,印痕的边缘发白,像是被极高密度的东西反震过后留下的临时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缘,然后把它垂到身侧,没有去碰。
裂纹在他收掌后继续缓慢扩展了约一息,然后停了下来。
上行裂纹已经延伸到了地藏坐像胸部偏下约一掌宽的位置,下行裂纹在底座与地面的交界处画了一道弧线后收束于底座正前方偏右的位置。
两条主裂纹之间通过分出的分支形成了大约十几道贯通底座与坐像身体表面的连线,像是把一个完整的表面分割成了十几片大小不一的区域。
星砂在岳镇收掌之后向前走了两步。
她一直站在空带边缘闭目感知着周围灵魂轮廓的移动方向,此刻她走到能够更近距离看到那些裂纹走向的位置,闭着眼睛。
她的额心有一层极淡的银色微光在流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那些裂纹下方的能量结构。
过了约三息之后她开口:裂纹下方的能量层出现了分层。
最外层是暗紫色的外壳,中间层是地藏自己的愿力残留,最内层——是空的。
外壳和愿力层之间有一层极薄的间隙,像是被剥离出来的空间。
尘封卷在星砂说话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对坐像底座表面的完整扫描。
她的晶体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波纹,然后以女性虚影的形态出现在岳镇身后约两步的位置,声音平稳而清晰:底座正下方约两尺处有一个地脉分支岔口,岔口的走向与底座表面的纹理排列方向不一致——它指向的是坐像底座正下方更深的位置。
如果能在那个岔口位置注入足够的稳流,底座底部的地脉就会从被抽吸状态转为稳定的供能状态。
我已经将岔口的精确坐标传到了周景山的坤元杖上。
周景山在接收到那组坐标的同时已经转身走向了那个位置。
他蹲下身,将坤元杖的杖尖斜斜地刺入深灰色粉尘下的地脉岔口位置,杖尖穿过粉尘层时发出了一声连续的、像是金属在沙粒中缓慢推进的摩擦声。
杖尖在到达约两尺深的岔口位置时停了下来,他停住之后没有进一步用力,而是将杖身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让杖尖的方向从垂直向下改成了朝向底座正下方约十五度的倾斜。
在他做完那个角度调整之后的约三息,地藏坐像底座下方的地面出现了一次幅度极小的隆起。
隆起的位置在底座正下方偏南的位置,幅度只有大约半指高,持续了约两息之后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
但那两息的隆起足以让底座与地面交界处的裂纹边缘出现一道新的空隙——那道空隙的宽度大约是一张纸的厚度,从交界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是一条被从底部微微顶起了一线的旧门框。
青帝使在空隙出现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底座边缘。
他将手中枯枝上的嫩叶贴近那道空隙的边缘,嫩叶在接触到空隙中渗出的气流时微微舒展了一下——那片已经在暗紫色环境中闭合了一路、始终收拢成芽状的叶片,在这一刻打开了约三分之一,边缘泛出一层极淡的青绿色泽。
空隙底部有根系残余。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常年与植物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确认感,不是活的,是干枯的——曾经有东西在那里扎过根,后来被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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