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说,读书人的手,不能脏。
脏了,就写不出干净的字。
现在他的手是脏的。
指甲缝里的泥,是三年告状路上沾的。
指节上的粗茧,是三年握钉子磨的。
手背上的疤,是三年被衙役按在地上打板子时磕的。
“后来呢?”赵真真问,声音很轻。
“后来,我去了阴间。
我要告到城隍那里。
城隍收了银子,说,你爹是病死的。
我说,不是。
是被人害死的。
他说,你有证据吗?
我说,有。
他看了证据,说,假的。
打了五十板子,赶出来。”
五十板子。
赵真真想起钱彬说过的,人体的承受极限是四十板子。
超过四十板子,骨头会断,筋会裂,内脏会出血。
五十板子,会死人。
但席方平没死。
他爬出了城隍庙,爬过了黄泉路,爬到了奈何桥头。
孟婆看着他,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心太硬了,汤都灌不进去。
“我再告。
告到郡司。
郡司收了银子,说,你爹是病死的。
我说,不是。
是被人害死的。
他说,你有证据吗?
我说,有。
他看了证据,说,假的。
打了六十板子,赶出来。”
六十板子。
李煜握紧了拳头。
他的指节发白,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起烬枭说的——“控制不住的火,烧死的第一个就是你自己。”席方平没有火,他只有一根钉子。
但他的钉子,比任何火都烫。
婴宁从后面走上来,蹲在席方平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的膝盖上有一个洞,不是伤口,是骨头磨没了,肉也磨没了,只剩下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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