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方平看着他爹,看了很久。
老人的脸上全是皱纹,像刀刻的。
老人的手全是疤,像老树皮。
但老人的眼睛是亮的,像星星,像露珠。
“爹。”席方平说,“我们回家。”
“回家。”老人笑了,“回哪个家?”
“回阳间的家。
回东安县。
回咱家的老宅子。
回你教书的那间屋子。
回你写字的那个书桌。
回你磨墨的那块砚台。
回你种的那棵枣树。”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一滴,两滴,三滴。
他笑了。
那笑容很亮,像阳光。
“好。
回家。”
他们走出阴间,走出鬼门关,走过奈何桥,走过忘川河,走过黄泉路。
孟婆站在桥头,手里端着那碗汤。
汤是黑的,热气是白的。
她看着席方平,看着他爹,看着他们手里的巡察令。
她笑了。
“喝碗汤吧。
喝了,就不累了。”
“不喝。”席方平说,“我有不能忘的事。”
孟婆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能忘的事,是最苦的事。
你带着它,走不远。”
“走不远,也要走。”席方平说,“走一步,算一步。
走到走不动了,再回头。
回头看看,那些事还在。
还在,就没白走。”
孟婆没有说话。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席方平。
瓶子很小,能握在手心里。
瓶子上刻着一个字——“忘”。
“这是什么?”席方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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