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一头看不见的野兽,一次又一次把她掀翻、推倒、撕碎。
但她每一次都爬起来,走回崖边,重新站好。
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她终于站满了半个小时。
不是因为她变强了,而是因为她已经累到麻木。
身体不再对抗风,只是随着风势微微晃动,像一根插在石头缝里的草。
风来的时候弯腰,风过了直起来。
没有想法,没有恐惧,没有“我要站稳”的念头——只是站着。
金翎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了。
退回来。”
赵真真睁开眼,发现自己离崖边又近了半步。
她缓缓后退,全身肌肉酸痛,脚底已经冻得发紫,膝盖上磕破的皮沾着沙子和血。
但她站着。
没有倒下。
金翎抛给她一个小锡瓶。
“擦脚。
明天继续。”
赵真真接过,打开,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药味。
她坐在地上,把药膏涂在脚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冻伤的刺痛慢慢消退。
药膏里有薄荷和冰片,还有几种她说不出名字的味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底的皮肤被磨得发红,有几处已经起了水泡。
但奇怪的是,她能感觉到脚底的每一寸皮肤——岩石的纹路、风的压力、重心的偏移。
以前她从来不会注意这些。
走路就是走路,站着就是站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到脚底下那块石头是平的还是斜的,能感觉到风是从左边来还是从下边来,能感觉到自己的重心偏了还是稳了。
金翎站在崖边,背对着她,看着翻涌的云海。
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但她站在那里,像一块被风打磨了千年的石头。
赵真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师父和这片悬崖是一体的。
风是她的呼吸,岩石是她的骨骼,那道裂隙是她的刀。
“师父,”赵真真忽然开口,“您在这里练了多久?”
金翎没有回头。
“三年。”
赵真真愣了一下。
三年?
每天在这里站着,被风吹,被雪打,被冻得脚发紫?
她想起金翎说“我年轻的时候”的样子,想起她站在崖边纹丝不动的身影。
三年,一千多个清晨。
“为什么?”她问。
金翎转过身,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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