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在岸上住了一夜。
天没亮,他就起来了。
蹲在花圃前面,盯着那截手指。
手指朝天立着,青光稳稳的。
初的手指。
他不敢碰,就蹲着看。
阿念端灯出来。
白光照在陆远背上。
他背上也有鞭痕,隔着衣服能看见凸起的疤。
“你一晚没睡?”
陆远摇头。
“睡不着。
一闭眼就看见我爹。”
阿念把合灯放在花圃边上。
火苗白里透青,照着陆远的脸。
脸上的皱纹比昨天深。
不是老,是熬的。
“你爹长什么样?”
“高。
瘦。
手特别大。
点灯的时候,一只手能护住火苗。
风再大,从他手边绕过去。
他说,手大不是天生的。
是点灯点的。
天天护火苗,手就撑开了。”
阿念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大。
端着合灯,手心是亮的。
“他教了多少人?”
“七个。”陆远在地上画了七个圈,“连我八个。
围成一圈,他站中间。
一盏灯放在膝盖上。
他说,灯传下去。
一个人传给七个人,七个人传给四十九个人。
传到后来,整座城都是灯。”
“后来呢?”
“后来被告了。
一个人熬不住鞭子,供出了所有人。
我爹是最后一个被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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