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那会儿,他就坐我旁边。
他人瘦,手长。
点灯的时候一只手护着火苗,另一只手挡风。
风再大,从他手边绕过去。
他说,手不是挡风的,是给风指路的。
风碰到手,就不往灯上吹了。
他被抓的时候,家里搜了个遍。
差役把他家灶膛扒了,地砖撬了,什么都没找到。
他死之前把灯埋在城墙根底下。
后来他儿子偷偷挖出来,埋得更深。
他儿子也被抓了,孙子接着埋。
一代一代往下传,越埋越深。
人死了,灯还在。”
他又指着中间那层一盏青瓷灯。
瓷胎薄,釉色发青,和阿瓷烧的一个色。
灯座上刻着一个名字;陆青。
“这盏是阿青埋的。
她是陆山教的第一个女徒弟。
手最小,捻灯芯捻得最好。
陆山捻灯芯的手艺,只传了她一个人。
她捻的灯芯比别人捻的耐烧,一根芯能点多半个月。
她没熬住鞭子,但她没供人。
鞭子抽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她咬断了舌头。
差役没法让她开口。
她家里人把她的灯埋在自己床底下。
后来她儿子也被抓了,孙子接着埋。
埋到后来,埋进城墙根底下,和别家的灯码在一起。
谁家的灯灭了,旁边的人就帮着添油。
人不能见面,灯替人见面。”
老八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身后跪着的城民里,有人哭出声了。
不是嚎,是闷在嗓子眼里的那种。
一个中年女人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她手里捧着一盏陶灯,灯座上没有名字,光光的。
陶胎粗糙,釉也没上匀,但擦得干净,一点灰没有。
阿念蹲到她面前。
“你家的灯?”
女人点头。
把陶灯举了举。
“我家没刻名字。
不敢刻。
怕刻了名字被搜出来。
但我爹记得谁是谁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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