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生从石灯前面站起来。
“城里还有没有人?”
“没有活人。
石柱上刻的名字全被海水泡模糊了,只能认出零星的几个字。
但灯还在。
瓷灯嵌在石台上,灯芯没断。
沙层剥落以后,灯芯自己亮了;青光。
和引路灯的青光一个颜色。”叶寂转向阿木,“得去一趟。
那座城里的灯也是地火脉上的一座。
四盏灯连上了,第五盏也该归位。”
阿木已经把水囊灌满。
小北把绳子背上。
阿圆把饼篮拎上。
地生也上了船,余烬上了船,地翁也上了船。
阿木摇橹,往东南走。
礁石线比昨天又高了一截,有些昨天半没在水下的礁石今天露出水面半尺高。
船从礁石中间穿过去,礁石上的凿痕被合灯的光一照,微微发亮。
走了小半天,引路灯到了。
那点青光还在闪,和昨天一样稳稳的。
船没有停,继续往东南走。
引路灯再往东南,礁石线沉进海底不见了,但海面上多了别的东西;沙沫。
细细的沙粒从海底往上冒,浮到海面上散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沙沫。
整片海域铺了一层薄薄的沙沫,船从沙沫中间穿过去,船舷擦着沙沫发出沙沙的声响。
“沙层在剥落。
底下的城在往上浮,沙从石基上滑下去,翻到海面上。”地翁捞起一小把沙沫,沙粒很细很轻,白色里混着极淡的青。
海底的石基越来越近。
沙层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整片石基。
石基上有台阶,有柱础,有凿得平整的石板路。
路两边是倒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压在石板上。
石柱上刻的名字被海水泡了几百年,大多模糊了,只能认出零星的几个字。
有一个“窑”字,一个“火”字,一个“海”字。
石基正中间立着一座石台,台上嵌着一盏瓷灯。
素白瓷胎,和阿瓷烧的碗一样胎质,灯座上没有釉,没有刻字。
灯芯还是完整的,灯芯座里干涸的油壳在慢慢裂开。
油壳底下渗出一小点青光,和引路灯的青光一个颜色。
初的骨膜色;第一纪守灯人把这道青光封在瓷灯里,城沉了以后一直封着,现在沙层剥落,青光照出来了。
“城里的守灯人全都散了或没了。
他们把最后一盏瓷灯封在石台上,连名字都没刻。”叶寂跳下船,水没过膝盖。
他走到石台前面蹲下,手按在瓷灯灯座上。
入手温温的,和地火石灯一个温度,隔着石料能感觉到地火脉在深处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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