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往回走了一夜。
身后塔顶那盏新点的灯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点暖金的光,悬在夜空里,和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
小海蹲在船头,手腕上缠着骨片,椰壳灯搁在船舷上。
他看着那点光,直到它彻底融进星群里。
“塔顶灯会不会灭?
风那么大,天那么高,没有人添油。”
“不会。”叶寂把铜镜掏出来,镜背上五瓣颜色全亮着,他把镜子对着塔顶方向照了照,“塔顶灯连着网,网上的光能顺着根须流到任何一盏灯里。
只要花圃的灯亮着,它就不会灭。
风再大也吹不灭根里的火。”
阿念把合灯放在船舷上,白里透金的光照着海面。
“立钟人凿塔的时候留了灯位,但没油没芯。
他们知道薪火不用油;薪火烧的是光。
光在,火就在。”
船继续往西走。
天快亮的时候,东极到了。
东来正蹲在石窟洞口添柴火,看见船靠岸,站起来。
他第一眼就往天上看;月亮已经恢复了银白,裂缝不见了。
“封住了?
昨晚月亮红成那样,我在石窟里都能看见。
石灯上的火苗一直往东偏,偏了一整夜。
天亮前忽然正回去了;我就知道你们封住了。”
叶寂点头。
“封住了。
薪火织了新封印,塔顶点了一盏灯。
以后每个月圆之夜,那盏灯会比平时亮一倍;它在提醒,天上有一道封印要守。
你守东极,顺便帮我们看着那盏灯。
哪天它比平时暗了,就托人带信来花圃。”
东来点头,指着石窟里那盏石灯。
“我守着。
东极的光棱化了以后,这片海一直蓝着。
现在天上也蓝了。
以前光棱最密的时候,天都看不见;现在能看见天了,能看见星星了,还能看见你们封的天缝。
以后路过塔的人,都会看见塔顶那盏灯。”
小海从船上跳下来,把椰壳灯举到东来面前。
“塔里的灯位全亮了。
我第一个踩进去,第一级灯位就自己着了。
网的光顺着根须流进了塔里;花圃的灯亮着,塔里的灯就亮着。”
东来蹲下来,看着小海手里那盏椰壳灯。
“你手里的灯就是网的一个节。
你踩进去,整个网都跟着你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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