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往东走了一夜。
头顶上红月亮一直悬着,暗红的光把整片海都染了。
船桨划进水里,提起来的时候带出的水花也是暗红的,像搅动了一整盆稀释过的渊之息。
小海蹲在船头,手腕上缠着钟丫头给的骨片,骨片上的钟形记号在暗红月光里微微发亮。
他把自己的椰壳灯放在船舷上,暖金的火苗和海面上暗红的月光碰在一起,两种光互不相融,在船舷边划出一道分明的界线。
暖金的那边亮堂堂,暗红的那边阴沉沉。
“月亮越来越红了。”小海指着东边。
红月亮比昨晚又暗了一层,从暗红变成了暗紫红,和渊之息攒劲时那种黑紫色接近了。
月亮旁边那道竖痕也宽了一倍,从指甲盖宽变成了两指宽,边缘的暗铜色光不再只是发光,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结痂的旧伤口,痂下面的光正在往外渗。
叶寂站在船头,左眼往东看。
东极方向,那座石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塔身从海底拔起,笔直往上,塔面粗糙,布满凿痕。
每一道凿痕都和西海石钟上立钟人的凿痕一样;粗硬、整齐、入石三寸。
石塔比归墟回廊的柱子粗得多,也高得多,塔尖消失在夜空的暗红里,看不见顶。
“立钟人凿的石塔。
和石钟同一个人凿的,同一种凿法。”叶寂指着塔身上的凿痕,“他们不止凿了一口钟,还凿了一座塔。
钟镇地底,塔通天。
塔顶连着天,裂缝就在塔尖正上方。
石钟压住渊之息,石塔封住渊之眼。
两样东西,同一代人凿的。”
阿念端合灯照过去。
白里透金的光顺着塔身往上爬,照到百尺高就照不上去了,但能看见塔身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灯笼位。
灯笼位全是空的,没有灯,没有油,没有点过的痕迹。
空灯位从塔基排到塔顶,每一个都凿得方方正正,边缘整齐,和西海石台上那些石灯的灯座一样形制。
“灯笼位全空着。
立钟人凿了塔,凿了灯位,但没点灯。
是不打算点,还是没等到能点灯的人来?”
叶寂想起阿舵在花圃说过的话。
第一纪守灯人上过天,初在竹简上记过一笔;“登天有阶,在东极之东”。
阶就是这座塔。
塔身上的灯笼位不是没来得及点,是等薪火到了才点。
立钟人那一代没有薪火,他们只有声光。
声光能封天缝,能镇渊之息,但点不着灯。
他们把灯位全凿好了,留空了,等薪火传到东极的那一天。
薪火没传到之前,灯笼位全空着。
船靠近石塔。
塔基扎在海底,塔身露出海面,底座有花圃那么大。
塔基的石料是青灰色的,和初窑那盏石灯一样材质,表面布满窑汗。
塔基上刻着一行字,入石三寸,粗硬整齐,凿痕边缘还留着凿子崩口的细小缺口。
“登天有阶,以光为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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