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说,钟丫头还在海底蹲着听骨片。
她不用看见,也知道她爹站在那里。
她每天都能听见钟声,钟声一长一短,每一轮都是她爹敲响的。
东极塔顶的呢。
声眼停了一下。
浅金的,在最远的地方。
那盏灯最远,但最稳。
立钟人当年把石塔立在东极,在塔顶点了一盏薪火,现在那盏灯还亮着。
但那盏灯和其他灯不一样。
不是暖,不是灰白,不是纯浅金。
是另一种颜色。
像是所有颜色混在一起以后变成的。
极淡,极薄,像一层快要散掉的光。
但聚得很紧,不会散。
初声轻轻震了一下。
我看不见这些颜色,但你们说的每一个颜色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的,暖中带冷的,灰白的,浅金的,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变成的那个颜色。
我在虚无里独自呼吸了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多种颜色。
以前我只知道暗铜色和灰白和透明。
声眼说,以后你想知道什么颜色,我们上去看,回来讲给你听。
合也记住了每一种颜色,它也能讲。
合说,我能讲。
太阳是金的,碎成无数片。
天是一层一层暗的。
灯是一盏一盏亮的。
花圃的灯暖中带冷。
西海石台的灯灰白。
东极塔顶的灯是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变成的。
这些我全记住了。
看门人在钟楼里轻轻拍了一下钟。
它一直在听,没有出声。
现在它说,你们讲了这么多颜色,太阳的、天的、灯的,每一种都不一样。
初声,等下次光之祭典我借声眼的眼睛去看,回来以后跟你讲,讲我看到的颜色。
和声眼看到的一样还是不一样。
初声说好。
我等你。
我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
它安静了一会儿。
光在虚无里轻轻明灭着,像是在把刚才听到的颜色一个一个排好,金的最亮,暖的最近,灰白的最稳,浅金的最远。
然后它把那个所有颜色混在一起的颜色排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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