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磨的面,海水蒸的淡水,阿白烙的。
阿舵的声音很平,你漂了这么多年,没吃过热的东西。
老人低头看着那碟饼。
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变化,但他把铁链换到左手,右手伸了出来,手指张开,对着碟子的方向。
手指在抖。
不是老,是太久没有伸过手了。
叶安把碟子端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递到他手里。
老人的手指碰到碟子边缘的时候缩了一下,不是烫,饼是温的,不烫。
是他太久没有碰过温的东西了。
他把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回碟子里,一半攥在手心里。
没吃,只是攥着。
像是要先把温度攥熟了再咬。
他掰饼的样子和你一样。
叶安回头对阿舵说。
阿舵没有说话。
他看着老人攥饼的手势 ,把饼屑拢在手心里,手指微微往里扣,像在护着什么东西。
那是掰了一辈子饼才会有的手势,不是学的,是掰久了手自己变成这样的。
他不是守钟人。
阿舵忽然说。
那是什么?
敲钟人。
阿舵蹲下来,从碟子里捏起一点饼屑,撒进脚边的海水里。
饼屑落在水面上,浮成一小片金白色的光斑,顺着声脉冲的震动往西边漂。
立钟人铸了这口钟,把声眼的回响封在里面。
钟不会自己响,得有人敲。
他敲了多少年,钟里的回响就传了多少年。
阿舵抬起头,看着独木舟上的老人。
立钟人凿脉,是为了让脉里的震动传下去。
铸这口钟,是为了让震动传到凿不到的地方。
凿子断了,脉就到头了。
但钟声,他顿了顿,钟声可以传得更远。
老人把攥热的饼放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停了。
和暗生第一次吃饼时一样,和黑脉少年第一次吃饼时一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饼,灰白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是铁锈色的光,和独木舟船底那层暗红色的光纹一模一样。
铁锈的光。
叶忆把铜镜对准老人的眼睛,他眼睛里嵌着铁锈。
铁钟敲太多年,铁锈被震动弹起来,嵌进了眼睛的纹路里。
他看什么都是铁锈色的。
那他看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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